岑良一邊和柳氏說話,一邊隨手拆開信,視線落在手里的信紙上,忽而說不出話來。
柳氏只覺奇怪,也看了過去,頓時臉色煞白。
岑良或許還有幾分猶豫,可柳氏怎么可能認不出來岑玄因的字
柳氏從前是不識字的,她后來會的,都是岑玄因一點一點教會她的。
岑玄因捉著她的手,曾寫過多少東西,那筆下流淌出來的字跡,柳氏怎可能忘
她猛然看向于管事,“你是如何有這東西的”
于管事小心說“這下,兩位應當相信我沒有惡意了吧”
岑良“你有這東西,只能說明,你的確認識我們。卻不能說明,你對我們沒惡意。”
于管事笑了起來“岑小娘子,我如果想對你們做什么,剛才就直接將你們打暈帶走了,何必與你們多嘴說話呢”
岑良哽住,癟嘴看向柳氏。
她的感觸沒有柳氏那么深刻,卻知道阿娘現在的心情很不穩,幾步走到她的身邊扶住她。
于管事的語氣很誠懇“兩位,還是先隨我進屋說話吧。”
這是一個,不管對柳氏還是岑良,都無法抗拒的提議。
容府內,屋舍經過翻新,再無之前的腐朽破落,不論是院前的池塘,亦或是栽種的桃樹,都沒有任何的變化。
一切好像和從前沒有差別,只是歲月流逝,站在故土上的人已經不再如初。
于管事帶著她們走到池塘邊,點了點這處池塘“這信里的東西,是連帶著幾本賬簿,從底下的淤泥里挖出來的。”
柳氏“證據,被埋在了這下面”
于管事“是,主家讓我們翻新,自也是這么做了。這池塘里的水本是活水,卻是多年不曾養護,就派了人下去清理,誰成想,竟是在里面,找到了多年前,岑大人留下的證據。”
于管事一句岑大人,讓柳氏的呼吸急促了幾分。
“先前,黃慶天的案子,找的新證據,就是”
她低下頭,看著池塘。
于管事自得地說道“小的主家,能從黃夫人手里買到這宅院,多少也是有幾分能耐。既然得到了這證據,又怎能藏匿下來,叫它們一輩子不見天日呢”
岑良驀地說道“黃夫人”
于管事欠身“正是,此處宅院,被小的主家買下前,一直都在,黃慶天的夫人許氏手里,由許家派人管著。”
柳氏啞聲“看來,從一開始,黃慶天就算到,他會把證據藏在家里。”
只是買下這宅子多年,卻從來都找不到證據,反倒最終,又因此跌了跟頭。
多么可笑。
柳氏和岑良在府內停留多時,于管
事送她們出來時,還說“主家說了,當初岑大人能留下這么多后手,說不得夫人也沒有出事,所以方才,小的才冒犯了”
柳氏搖了搖頭,回頭看著府門,低聲說道“是我們該多謝你的主家。”
于管事爽朗地笑道“主家是個樂善好施的人,尋常不在這住。要是兩位想來看,隨時都可以再來。”
柳氏朝著于管事欠身,岑良也終于露出一個淡淡的笑意,不再那么緊繃著臉。
等走遠了,柳氏卻是說“人家心好,我們卻不能不講禮數。以后不要再常來了。”她的心口,正藏著岑玄因的親筆信。
于管事說,當初他們將證據送了出去,卻將書信給留了下來。
如今,不過是物歸原主。
岑良嘆了口氣“唉,這樣一來,以后我都不好過來。”就連買房子的事,可都得好好想想。
不過今日,對她們來說,到底算是好事。
不僅見到了故宅,又得到了岑玄因的親筆信,甚至知道他苦留下來的證據,到底有派上用場的一日。
黃慶天,到底是被他看不起的石頭給絆了一腳。
這就足夠寬慰她們兩人的心了。
于管事目送著她們兩人遠去,臉上和善的表情變了又變,捏著下巴嘀咕“可酸死我了。”多少年沒做出這么和藹可親的表情,他的臉都快僵住了。
這可真不是好干的活兒。
“人跟上去了嗎”于管事漫不經心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