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愿手底下的小內侍如此,可偏生,他自己就是個能為朋友兩肋插刀的人。
陳安帶出來的人,又怎可能不像他
那時,寧宏儒只是笑了一聲,出來的時候,順勢又低頭看了一眼。
正巧對上其中一個小內侍,抬起的頭。
霧蒙蒙的眼睛只看了他一瞬,清亮得很,而后,很快又低下頭,靠在身邊的小內侍身上。
他邁步往外走。
身后,有著小小的交談聲。
“你不該頂撞陳爺爺,本來就不關你的事”
“不要,分明是他們坑你,才害得你明雨,莫怕”
漸行漸遠,寧宏儒也將這事輕飄飄忘在腦后。
直到他跟隨在景元帝的身后,去往徐嬪宮里,第一次見到驚蟄,也即是景元帝最近的玩具時,有那么一瞬,寧宏儒感覺到熟悉。
有些熟悉的眉眼,像是羽毛輕輕掃動的錯覺,讓寧宏儒費了點時間,從記憶里找出了這段記憶。
暮色暗淡,景元帝只帶著兩個人。
以至于對面的驚蟄,根本沒發現,這兩人身上,都是乾明宮的服飾。
于是,等到景元帝在徐嬪宮里大開殺戒,玩得興起的時候,寧宏儒倒是對驚蟄有了一點好奇。
而后,隨著景元帝對驚蟄越發上心,關乎他的
所有身世,過往,與其他人的聯系,都飛快呈現在寧宏儒的眼前。
當年,陳安的話,再度在寧宏儒的耳邊浮現。
驚蟄是個重情重義的人。
他過去失去的太多,如今擁有得到的東西,只要被他歸于重要的,都不可能被輕易拋棄。
寧宏儒不認為,以驚蟄的敏銳,在身邊人一個接著一個出事后,仍無所覺察。
隱瞞是毫無意義。
因為有些時候,景元帝并不樂意瞞著。
石麗君揉了揉眉心,淡淡說道“你何時,竟有了這般感性的想法”
驚蟄是逃不開的。
景元帝不可能讓他逃出掌心。
石麗君很少見陛下這種偏執,從前任何有趣的玩具,都會輕易被陛下弄壞,而今,驚蟄是第一個如此鮮活生動,平平安安活著的人。
寧宏儒的擔心或許是對的,可也不必到這般地步。
他有幾個腦袋可以賭
要是那一日,景元帝暴怒,寧宏儒早就沒命了
“陛下是慈圣太后所生,慈圣太后如何,你也知道。”寧宏儒迎上石麗君驟然陰冷下來的眼神,“焉能知道,驚蟄,不會讓陛下,變成第二個”
景元帝瘋起來,只會引來無數血海滔天,屆時遭難的,可不僅僅只是一個驚蟄。
那是令寧宏儒稍稍一想,都膽顫心驚的未來。
他是沒有什么善心,可也不愿見這般煉獄。
“哈”
驚蟄喘息著坐了起來,捂著刺痛的額頭,渾身冒著虛汗。
就在剛才,他無端端做了個噩夢。
驚蟄夢到自己身邊的人一個個接著死去,可他卻無能為力,根本無法阻止這種可怕的事發生。
那種怨恨,無力,絕望的感覺,仿佛真實存在,讓驚蟄在驚醒后,心跳仍是狂亂。
他的手指哆嗦著,用力抓過自己的頭發。而后,他在床下放著的箱子里胡亂摸索著,翻出了一個小瓶子。
兩根手指拔出了塞子,甜膩的味道散發出來,是云奎送來的野蜂蜜。
他仰頭喝下一大口。
甜蜜微澀的味道,一口從舌間滑落到喉嚨,黏糊到幾乎要粘住整個嘴巴。
驚蟄拼命往下吞咽,這過量的甜膩,讓他稍稍冷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