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還是驚蟄主動提起剛才的話題,“扯遠了,回到崔三身上。他的朋友背叛了他,這是既定的事實。他的朋友救了他,這也是既定的事實。他朋友的做法有問題,這也沒錯。所以,他自可以殺了朋友,然后用命,再給他償命。”
“你很講究所謂的公平。”容九薄涼地說道,“只是這世界上,沒有這么多公平可言。”
驚蟄“那是當然。可這是故事,故事里都不能公平快意,難道要等生活來沉痛打擊嗎”
他眉頭飛揚,笑呵呵地看著容九。
“至少,就如這故事一般,借由第二個朋友,給劍客一個解釋的機會。”
至于解釋后,要不要接受,那就是崔三自己的選擇。可最起碼,他不再是無知無覺地活在痛苦里。
驚蟄知道,容九認為解釋是辯解,他那樣的人,總是只看結果,不看過程。
只是有些時候,解釋本身,就只是解釋。
盡管這個解釋,或許不能夠讓人接受,可或許這就是現實。
滴答
清脆的水聲,從瓦罐滴下來,濺落在泥坑里。這一聲,好似也把寧宏儒驚醒。
他咽了咽喉嚨,只覺得干燥無比。
景元帝從來都不會給人第二次機會。
以他當初的環境,若是景元帝心軟,死的人,就會是他。
每時每刻,需要擔心吃食,擔心用具,甚至出門時,都可能有東西從天而降,將他摔傷。
有那么一段時間,九皇子必須無時無刻都在警惕,如同生活在可怕叢林里的幼獸,唯有如此,才能掙扎著生存下來。
沒有任何人能幫他,就連當時跟在他身邊的寧宏儒與石麗君,都不能。
他們不過是區區宮人,如何能夠與貴主相抗
但凡少年多給旁人一次機會,涼了的尸體,就會是他。
這是根深蒂固的本性,是叫景元帝活到現在的根本。
可他剛剛聽到了什么
寧宏儒的嘴巴張了張,話沒說出來,卻是先哽住。
親娘咧,這是老天開了眼嗎
景元帝冰冷的聲音響起“臟死了。”
寧宏儒飛快用袖子擦了擦眼,“陛下,奴婢這是高興”
景元帝面無表情,很好。
他看到寧宏儒的眼淚沒有任何的心軟,相反只想砍了他。
看來,看到眼淚會心口痛的毛病,根源還是在驚蟄身上。
驚蟄才是這病因。
悄無聲息的,寧宏儒又回來了。
這位大總管也不知從前是犯了什么錯,回來后,人看著干瘦了幾分。
乾明宮里,不知幾人歡喜幾人愁。
不過大多數人,應當還是高興的。寧宏儒不在這段時間里,也不知這乾明宮到底沒了多少個人。
直到幾天前,這才消停。
景元帝心情不好,這手底下的人,做事自然也是不順。而今皇帝高興,寧總管也回來了,乾明宮總算過了幾天安生日子。
這對整個后宮,也是如此。
除了直殿司。
就在驚蟄剛回來的第五日,這就是今天,慎刑司,登了門。
慎刑司來的,是兩位面善的太監,說起話來,溫溫柔柔,不帶有一點火氣。
他們要帶走驚蟄。
姜金明當時,手里的茶盞正端起來,聽著這話,卻是有點喝不下去。
驚蟄哈,又是驚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