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房中很安靜,只有郎中不斷拿起又放下藥瓶的聲音時不時響起。
坐在床頭的少女一動不動。
少年的面頰微涼,貼在她手背上,貪戀的汲取溫度。
柳云溪沒想到他會這樣親近自己,被這意料之外的接觸給驚到,身體不自然的僵了下。
郎中的眼神不太好,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少年背后的傷口上,半伏著身體上藥,壓根沒注意到柳云溪和少年之間不可言說的小動作。
即使沒人注意,柳云溪也做不到坦然接受。
這樣逗弄他,終歸不太好,要是他開口細問,自己都不知該如何解釋。
還是收手,當做什么都沒發生過吧。
她悠長地吐出一口氣,放松身體。
被枕著的手背越來越熱,溫度熏染著少年的肌膚也跟著溫熱起來,在這熱度之外,忽然有顆滾燙的液體落在手上,在手背與臉頰的縫隙間流淌開。
是眼淚。
他哭了
柳云溪從未見過男子落淚,她自己也很少流淚,更不可能在外人面前哭。
一時間,心里一陣泛酸。
她莫名能理解少年的心境,重傷痛的厲害,身處陌生的地方,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擔驚受怕,孤獨無助,怎能不傷心難過。
一番思索,終究沒有抽回手來。
郎中敷好藥,她幫忙扶起少年,方便郎中綁繃帶。
處理完傷口,郎中收拾好藥箱,慢悠悠地站起身來。
柳云溪也跟著站起來,低聲問“先生,他的傷多久能好啊”
郎中看了一眼少年,思慮道“小公子這傷本不致命,奈何拖得太久又泡了水,失血太多,身體虛虧,怎么也得養上兩三個月才能好全。”
三個月。
柳云溪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傷口敷的藥每日一換,病人身體虛弱,平時要靜養,吃些溫補的食物,忌食辛辣生寒。”郎中一邊往外走,一邊叮囑。
柳云溪認真聽完,“多謝先生叮囑,我都記住了。”
說話間已經走到門邊。
“那老夫就先告辭了。”
郎中推門離開,柳云溪跟出去,走到院中才說“還請先生不要將今日給小公子看過病的事告訴別人。對外提起,就只說是我受了風。”
郎中從醫幾十年,見的多了,對什么要求都不覺得稀奇,點頭道“小姐放心,老夫不會亂說。”
“小女多謝先生仁心。”柳云溪感激的對他行了個禮。
送走郎中,采晴也進屋去把臟東西都收拾了出來。
柳云溪站在院子里,夕陽從墻頭落下,四周逐漸暗下來,一陣風吹過,手背上被淚濕的地方傳來涼颼颼的感覺。
她看向門里,猶豫了一下,還是重新走了進去。
其實,有什么事讓丫鬟傳達也是一樣的,可一想到少年那雙小鹿般濕漉漉的眼睛,她
的心就軟的不行。
身處異地的少年,孤零零的面對陌生的一切。
她又何嘗不是孤身一人,自從娘親去世,父親生病,兄長離家,這幾年過來,府里只剩她一個人還在支撐。
這樣看起來,她和少年還挺像的。
房間里昏暗了些,少年趴在床上,身上蓋好了被子。
似乎是聽到有人進來,他有些吃力的扭過頭來,見是她,一雙明亮的眼睛似有星辰閃動,眼睫忽閃著,羞澀地垂了下眸子。
蒼白的臉頰顯出柔軟的溫順表情,又乖又拘謹,看上去很好欺負。
他說“先前我說的話,是認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