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長公主和皇帝在龍嘯宮內敘舊,又在宮中住下,幾日后皇帝勉強打起精神,帶著姑母去別苑玩。
皇帝龍體康愈,出宮游玩,朝中大臣、宗室都陪伴在側。
林琛雪跟著蕭徇,老早就等在了龍轎旁。
四周寂靜,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出,等了許久,才看見皇帝、大長公主和皇后等人出宮。
皇帝病了這些時日,如今好了些,臉色是愈發鐵青,眼窩深陷,面如骷髏,沒精打采的耷拉著眼皮,表情透著些許不耐。
他這副模樣,若是小孩看見了,只怕都要做噩夢。
林琛雪微微一怔,卻看見皇帝身邊的大太監高耽驀然抬眸,陰沉沉的目光,若有似無從這邊掃過。
前些日子,蕭徇向皇帝上奏,稟報熊清
原在北境貪墨軍餉的事。
只不過那封奏折被高耽給扣押了下來,至今無法面圣。
自從高之淮不明不白死在牢中之中,本來還和蕭徇保持著微妙關系的高耽,如今和蕭徇的敵對便已經到了圖窮匕見的地步。
高耽如今不僅成了太子黨,看到蕭徇,就像是恨不得化為毒蝎,飛過來蟄她一口。
蕭徇若無其事,扶著林琛雪上轎。
皇帝要帶姑母秦梔前往京郊別苑賞梅,行進的隊伍浩浩蕩蕩,街道兩側都圍滿了百姓,熱鬧非常。
大家都看著圣駕交頭接耳,希望有幸一覽圣顏。
忽然,人群中沖出一個婦人,婦人腳步踉蹌,猛地摔在皇帝的馬車前“皇上”
白馬受驚,揚起前蹄,發出震耳欲聾的嘶鳴。
馬車也被突然沖出的這個人,給逼的停了下來。
金鱗衛劉彪皺眉,大喝一聲“大膽婦人”
剎那間侍衛們蜂擁而上,轉瞬之間,便將這手無縛雞之力的婦人給包圍起來。
車廂內光線昏暗,皇帝與大長公主相對而坐。
皇帝躺在榻上,神情很是不耐。
他全身不舒服,也不想弄清楚外面到底發生了什么。
若攔著車駕的是個美人也就罷了,還是這么個如此不堪的婦人。
高耽侍立在旁,觀察著皇帝的臉色,朝著外面罵道“還不快將她帶下去”
只聽外面的婦人顫著聲,大喊道“求皇上為奴婢主持公道求皇上為奴婢主持公道”
大長公主秦梔已經三十有余,生得雍容威嚴,皮膚白皙。
一襲正緋色金繡刺鳳吉服,丹鳳眼微微上挑。
她這些年都在山清水秀的溪州寶光寺清修,只是近來聽聞這皇侄身體欠佳,才回京探望。
大長公主微微蹙眉,挑起車廂簾子一腳,冷不防看見那婦人身上的衣服破爛不堪。
初春時節,氣溫還非常寒冷,女人竟然沒穿鞋子,幾根凍的紅腫的腳指頭暴露在外。
她仰著頭,黝黑的皮膚,只露出一雙眼睛,涕泗橫流,倔強的盯著馬車。
秦梔皺眉,勸諫道“皇上,恐有冤情。”
大長公主秦梔心性仁慈,樂善好施,在溪州頗有名望。
先帝在時,也對這位妹妹很是倚重。
皇帝若是在平時,多半也不會理這些“冤情”,但現在不同。
現在他的姑母秦梔在身邊,皇帝終歸是個性格懦弱之人,聽到大長公主如此說,也不愿讓她看輕自己,才緩緩道“朕看她模樣落魄,也覺得有隱情,那便讓她說說罷。”
此時此刻,金鱗衛劉彪已經率著人將婦人拿住,粗暴地拖著她往下走,忽然聽到身后傳來公主沉靜的聲音“拿回來。”
劉彪微微一怔,便松了手,那婦人重新跪到車前,狼狽道“請皇上為奴婢主持公道”
高耽看著婦人黝黑的面龐,不由得微微蹙眉。
皇上平日里也經常離開皇宮,前往豹房玩樂,但一次都沒有被刁民告過御狀。
怎的今日如此巧,偏偏是有大長公主在旁時,出了這等事情。
皇帝閉上眼,沙啞著嗓音問道“你有何冤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