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人會說謊,死人不會。
活人可以大搞特權,死人最多也就是墓地不同,但并不會影響什么。
又不是有錢就可以再活過來。
而那天在她跟男生發生完爭執之后,老師出面及時制止,最終姜瓷宜的脖子上都有很明顯的勒痕,老師都沒敢讓那位同學給姜瓷宜道歉,反而勸姜瓷宜息事寧人。
姜瓷宜感覺自己的頭頂遮了一層烏云。
回家的路上連風都是苦的。
但有人給她寄了一封信。
她并不知道對方的真名,只知道筆名叫禾苗。
坐在房間書桌前,就著暖黃色的燈光,她讀完了那封來信。
禾苗的文筆并不好,但她在信中寫她外婆家種的柿子樹,會講最近天氣冷了要多穿一點,會講這次考試又沒考好,估計回家要被爸媽訓,全篇都是很瑣碎的小事,放在作文里都會被語文老師評價松散到毫無章法。
可越過薄薄的紙張,姜瓷宜仿佛從她身上汲取到了力量。
就好像有一個人在遠方擁有自己想要的一切,家庭,愛意,活力,快樂,而自己有朝一日大概也可能會像她一樣。
所以她提筆寫下的第一句話就是禾苗同學,我好想和你一樣自在,快樂。
痛苦和恨意隨著她的筆尖流露,把心底的不甘減輕幾分。
可再次回看,卻覺得太過負能量,仿佛自己是個很面目可憎的人。
于是姜瓷宜提筆寫下第二封信。
后來每一次都是如此。
第一封信寫盡自己的苦楚和絕望,第二封信是溫暖的日常,從她貧瘠人生里提煉出來的為數不多的幸福。
大抵是因為那個夜晚給了自己太多走下去的力量,所以姜瓷宜養成了寫信的習慣。
她寫完將第二封信寄出去,每隔一個月寄一封。
不知道禾苗什么時候會收到,但對她來說,信在寫完的那刻就已經完成了它所承載的意義。
禾苗年紀應當跟她差不多大,在她還對未來有所迷茫,或是消極情緒無法溶解的時候,也會將一些負能量寫進信里,期待禾苗給她的建議,或是渴求尋到一個解決之法。
禾苗總能給出她恰到好處的建議。
盡管過了時間,她已不再需要。
姜瓷宜一直都與禾苗保持著密切的聯絡,但后來她讀了法醫學,課程緊,學習壓力大,她寫信的時間也越來越少,以前
會跟禾苗分享的書籍也抽不出時間來看。
等她恍然想起時,發現已經很久沒看過書了,而給禾苗的回信也充斥著滿滿的負能量。
因為她忙到沒有時間去發現生活中的美好。
她要掙錢,要讀書,要考試,要做實驗,要上解剖課。
每次上解剖課對她來說都是一種酷刑,大體老師躺在床上,空氣中充斥著大量福爾馬林的氣味,而她的鼻子很靈敏,還能從福爾馬林的味道中聞到腐爛的尸體味道。
而且,她還有幽閉。
姜瓷宜從沒跟人說過這些,她被老師點名去示范的時候,每一刀都極穩,永遠能最快明白老師的指令,哪怕腦子還沒反應過來,手已經落了刀,幾乎分毫不差。
當初她的老師說,說她在一線干過很久都不會有人懷疑。
可她的心理已經承受不住了。
她又開始寫信,訴說自己的迷茫,同時準備轉專業的事情,禾苗跟她說,人生不是對錯題,是選擇題,選什么都對。
后來她決定轉到數學專業,但沒想到遇見了高中時期欺負過她的那位男同學,出言譏諷。
最終她選擇放棄轉專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