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凝和戚燃家里并不是一開始就這么有錢。在他們讀小學的時候,他們的父母忙著在大城市打拼,孩子帶在身邊,反而容易忽視,當時的收入又請不起保姆,故而只能把他們送到外公外婆家里暫住。
說是外公外婆,但由于一老和舅舅舅媽住在一起,也算是由舅舅和舅媽來照顧。舅舅和舅媽有一個女兒,謝凝是三人中年紀最大的,也是大家公認的最安靜的。
他們家沒有特別復雜的家庭關系,父母兄弟姐妹們關系融洽,盡管那時候家里條件不好,舅舅和舅媽也會盡可能給小孩子好東西。但畢竟是寄人籬下,謝凝和戚燃難免會感到拘束以及不安,在剛來的那段時間,他們就像被拋棄的小貓小狗,連吃飯都不敢大聲。
直到時間久了,這種情況才稍微好轉,謝凝他們逐漸融入。
一次,鎮上建了一個小型兒童樂園,不大,但對小城鎮的小朋友們來說具有很強的吸引力。里面有一些簡單的游玩設備,旋轉木馬、海洋球各種各樣的新鮮事物,這里成為鎮上小朋友們的天堂。
但門票錢并不便宜。尤其是,那段時間,謝凝的舅舅被工廠裁員,家里過得緊巴巴,哪里有錢帶小朋友進去玩
謝凝知道家里情況并不是很好,戚燃和妹妹兩個年級比較小的,每天拉著他去游樂園門口瞧,里面的小朋友們歡聲笑語,將他也逐漸感染,對里面的世界產生了強烈的好奇。
之后,游樂園有了活動,兒童門票買一送一,那段時間正逢謝凝生日,舅媽給謝凝買了個四寸蛋糕,另外兩個弟弟妹妹小心翼翼地問能不能去游樂園。舅媽和舅舅對視一眼,他們這個月剩下的生活費不多,買完蛋糕后更是。
如果真要去,只有兩個小朋友能去。剩下一個怎么辦他們不想偏心,但多買一張門票,意味著本就拮據的生活會更加困難。
謝凝說“沒關系,弟弟妹妹玩就可以,我不喜歡玩這些。”
弟弟妹妹很懂事,他們想玩,但都搖頭“
今天是哥哥生日,應該讓哥哥來玩。我們年紀還小,以后還有機會。”
可謝凝堅持里面的游玩設施被很多人玩過,說不定還有小朋友在上面小便,我不要玩。”
他表露得十分嫌棄,大家都知道他很愛干凈,也逐漸信了。
畢竟是生日,開心最重要,他們在家里吹完蠟燭、許完愿,舅媽帶弟弟妹妹進游樂園里玩耍,舅舅帶著謝凝在小亭子里吃蛋糕。
不遠處旋轉木馬轉動,發出童真童趣的歌曲,燈帶璀璨又閃亮,坐在上面的小朋友們,都像童話故事里的公主與王子。
其實謝凝很好奇,他沒有湊這么近看過,這個亭子能把里面的畫面看得很清楚。但他不敢多看,他怕多看幾眼,會讓舅舅更加愧疚一個成年人,在孩子們想去游樂園玩時,竟拿不出多一張的門票錢,多么丟人。
舅舅很愧疚,他摸摸謝凝的頭“舅舅已經找到新工作,馬上可以入職了。等舅舅發工資,再帶你來玩兒,再帶你吃遍里面好吃的。”
但舅舅根本沒找到新工作。謝凝還是選擇撒謊“舅舅,我真不愛玩這些,玩這些容易渾身是泥。”
“也是,我們凝寶最愛干凈了。”舅舅說,“那舅舅以后努努力,讓人把游樂園上下打掃一遍,再帶凝寶包場游樂園。”
潔癖是個很好用的借口,很多事都可以用潔癖來解決。
有時候經過地攤上的玩具,父母想給他買,他會搖搖頭,說這些玩具被很多人摸過,他不要。
父母帶他去出租屋,出租屋很小很小,還是與人共享衛生間,條件很惡劣,父母也是想讓他有好一點的居住環境才送他去舅舅舅媽那兒。謝凝也說可以,他更喜歡老家的房子,干凈又大。
有時候謝凝也不知道他究竟喜歡什么,他從小就比較成熟,也可能和天生物欲比較低有關,他的確對很多事物無法產生興趣,也對很多事都無所謂。
潔癖,何嘗不是他給自己設下的枷鎖。
后來謝凝也沒等到舅舅帶他去游樂園,因為他被父母接走了,他父母得了一個含金量很高的獎,生活得到很大的改善,他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謝凝接走。
記憶之中,他對游樂園的印象一直很深、卻又很淡。不過這么多年過去,他從未想過再去游樂園玩。
因為他不覺得有遺憾,但他忘了是為什么。
謝凝正在走神,旁邊的裴執在他眼前打了個響指。裴執問“在想什么”
謝凝回神,他說“我好像忘了一些事。”
裴執“很重要的事嗎”
“不知道,但我總覺得我不該忘記。”謝凝又說,“但我那時候太小了,小到,現在很難回憶起來。”
裴執“想不起來就不用想了,也許那不是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