劃開屏幕一看,是霍述的消息。
shu剛開完會,幺幺在干什么
林知言不由微笑。
霍述最近似乎時間充裕,閑扯的頻率比以往更甚。
在和同事吹氣球呢。今天是小鈴鐺七歲的生日,大家想給她一個驚喜。
說著,她拿起手機拍了一張全景圖,滿地的彩色氣球宛如夢幻的海洋,空的病床上還放著一套公主裙和水晶王冠。
shu這么多,要做氣球城堡
林知言可不是我們問小鈴鐺想要什么生日禮物,你猜她怎么說
林知言她說,她想當一天的公主。
shu看來,每個小女孩都有個公主夢。
林知言誰說不是
shu那幺幺呢
林知言看著屏幕,半晌,扯了個風馬牛不相干的話題你妹妹怎么樣情緒還穩定吧
過了半分鐘,霍述回還行,有護理師陪著她。
林知言回復了個“放心啦”的表情包,說我先繼續吹氣球啦,不然來不及
放下手機,她重新拿起氣筒。
在現實里掙扎的成年人,哪有做夢的資格
陳鈴被剃光的頭發還沒生長出來,頭上戴一圈能釋放超低頻波的黑色頭帶,整個人比去年初冬時更瘦了一圈,口罩一戴,整張臉就仿佛只剩下一雙漆黑失焦的大眼睛。
她的兩只瞳仁看的方向不一致,面部也有輕微的歪斜,那是腫瘤壓迫神經造成的失明和面癱的癥狀。
但她依舊努力笑著,和病房里的每一個人打招呼。
查房的醫生和護士看到精心裝扮的生日氣球,也抬起右掌彎腰行禮,一本正經地說“哦我的小鈴鐺公主,祝你生日快樂”
“公主,我們來量個體溫好不好呀”
就連路過的病人也要笑著贊一句“哎喲,好漂亮的小公主”
沒有劇本,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扮演著重要的角色,維護一顆小小的童心。病房里罕見的熱鬧,卻沒有護士上前來驅趕。
這也許,是小鈴鐺生命中的最后一個生日了。
這場善意的表演,在護士小姐推著一個三層高的公主城堡風奶油蛋糕進門時,達到了氣氛的頂點。
艾瑤趕緊拿出手機拍照“媽呀,林老師你訂了個這么大的蛋糕”
林知言使勁兒擺了擺雙手,一臉茫然。
她訂的,明明是一個八寸的兒童蛋糕呀
她向前詢問護士小姐,直到對方拿出了店家留下的祝福卡片,才確認蛋糕并沒有送錯地址。
“大概是哪位好心大佬捐贈的吧,畢竟我們家小鈴鐺這么招人愛。”
艾瑤望著碩大的城堡蛋糕,羨慕的眼淚從嘴角流了出來。
陳鈴睜眼躺在病床上,高興得不行。
病房里人影攢動,那一瞬間林知言仿佛心有靈犀,倏地抬頭望向門口。
霍述正單手插兜靠墻而站,像是電影鏡頭般,隔著虛化的人影朝她頷首一笑。
林知言眼里有了光。
她想,她知道這座奢華的城堡蛋糕是誰的手筆了。
她抬手做了個“稍等”的手勢,轉身替小鈴鐺搖起病床,再將早就準備好的假發戴在她光禿禿的腦袋上,為她調整好劉海位置、戴上公主王冠,這才穿過人群,朝門口的霍述走去。
兩個人靠著門框,看大家在病房里齊唱生日歌。
參差不齊的歌聲里,陳鈴雙手交握在胸前,低頭許愿。
“林老師說,我是在社會的幫助下長大的,以后也要回報社會,所以,我想將自己的身體捐出去。”
一板一眼的話說出口,所有人一愣,都不自覺安靜下來。
這哪里是生日愿望,分明是遺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