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如既往目送她回去,黑色的轎車在福利院門外停了許久。
福利院的早餐鈴響起,孩子們陸續收拾齊整出來了,見到林知言,張睿博和蔡思幾個人都不約而同地站在原地,靜靜看著她。
林知言收斂臉上的哀傷,彎腰打字轉換語音同學們,老師有件很嚴肅的事要告訴你們
小孩子總是敏感的,大概是察覺到了什么吧,她的話還沒說完,張睿博的眼淚就滾了出來,一顆接著一顆,順著下巴砸在地上。
他沒顧上擦,就這樣努力睜著蓄滿淚水的眼,固執地看著林知言。
“林老師”
他急促地喘息,像是一尾甩上岸的魚,斷斷續續哽咽,“我們的露水是不是沒用”
林知言是個將生死看得很透的人,此時卻不知道該如何和這群淚眼汪汪的孩子們解釋“同伴的離去”。
誰說的明明很有用。
林知言抬手替他們抹去眼淚,安靜打字,地上的露水會讓小鈴鐺變成天上的星星,再也不會痛了。
孩子們還是哭得很傷心,但到底接受了這套說辭。
最終,小鈴鐺的眼角膜分別捐給了同院的一個盲人男孩,以及另一個十歲的小姑娘,肝臟和腎臟也分別挽救了兩個身患重病的孩子
接回小鈴鐺骨灰的那天,天空飄著小雨,福利院幾乎所有的教職員工都來了。
成野渡也在,穿著一身黑色的機車服倚在車子旁,欲言又止地望著林知言。
林知言懷里抱著陳鈴的骨灰盒,漂亮的海藍色雕花盒子,是小孩兒生前自己挑選的。
艾瑤建議她選粉紅色,說粉紅色好看,像公主住的房子。
小鈴鐺堅持要選海藍色,因為她喜歡大海。
“林老師說了,女孩子不一定要喜歡粉色,可以是任何一種顏色。”
這是小鈴鐺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句話。
說完這句話沒多久,她就陷入了昏迷。
林知言也沒想到,自己在美術室隨口一說的某句話,竟然被一個七歲的小孩子銘記于心。
小鈴鐺也確實做到了。
這個身患絕癥的孩子,在短暫而黑暗的人生里,綻放出極為璀璨的色彩。
林知言抱著骨灰盒上車,成野渡為她拉開車門,低聲說了句“葬禮結束后,我有事找你。”
林知言一頓,點了點頭。
然而等到葬禮結束,她壓根沒機會和成野渡碰面,就被霍述攥著腕子,按進了那輛低調的黑色suv中。
車子沒回霍宅,而是開去江邊的一家很有名的意式餐廳。
林知言被霍述拉著一路穿過做了滿墻酒柜的長廊,坐在卡座的奶油綠皮椅中,靠窗的位置,江邊夜景得天獨厚。
你到底要干什么
林知言看著玻璃花瓶中怒放的卡羅拉紅玫瑰,帶著微微藍調的正紅色花瓣,極致的艷麗,熱烈得仿佛下一刻要騰地燒出火焰來。
浪漫的意式風情讓人迷惑,她繃直背脊坐著,一字一句打字說放過我吧,霍述,我沒有心情再陪你玩回憶再現的游戲
霍述從燙金的硬殼菜單后抬眼,濃密的眼睫,在迷蒙的燈光下拉出纖長的陰影,使人讀不懂他深暗的目光。
“你需要吃飯休息。”
片刻,他語氣平平地說。
林知言仿佛被人戳中要害,強撐的那口氣猝不及防漏了干凈,疲憊爭先恐后地涌了上來。
福利院人手有限,她最近幫忙操辦小鈴鐺的事,已經好幾天沒有按時吃過飯,沒有按時睡過一個整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