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言心急如焚,指尖發抖,張了張唇,卻只發出嘶啞難辨的一聲“呃”
“你好,有人嗎”
“你好”
嘟
信號缺失,電話意外掐斷。
林知言捂著口鼻,再次撥打,依舊是那個溫柔的接線員“你好,119,請問有什么可以幫到你”
“”
“喂,有人在嗎”
“嗬啊”
“喂小朋友,拿手機玩耍是不對的哦”
“”
從未有過的絕望與自厭涌上心頭,林知言從沒有哪刻像現在一樣懊悔,十幾年的閉口不語已經徹底忘記了該如何開口說話,喉嚨里宛若鉛團死死堵著,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
“小朋友,把電話給爸爸媽媽,讓他們來跟叔叔說好不好”
接線員仍在耐心引導,林知言只能狠心掛斷電話,沒時間給她磨蹭了。
她嗆咳著發送消息在群里霍家著火了,我們都被困在里面報警
說完等不及回復,林知言翻出一件厚外套,擰開露臺上澆花的水管。
她將沉甸甸打濕的外套披在身上,繼而深吸一口氣打開房門,以最快的低頭快速穿過滾滾濃煙,朝一樓沖去。
熾烈的火光迎面撲來,將林知言的腳步釘在原地。
一樓客房應該是最先的著火點,火勢竟比二樓更為嚴重
那名叫韓揚的保鏢頭部流血,面朝下撲倒在餐廳里,而關倩則躺在浴室門口,手里還攥著一塊半濕的毯子,看起來像是去浸水救人,結果反而被濃煙嗆暈了過去。
玄關處有動靜,是那兩個準備撤退的縱火犯。
如果林知言這會兒沖出門去,未必不能博一線生機。然而看了眼熊熊燃燒的客房和廚房,看著困在火海里的三人,逃跑的腳步卻怎么也邁不出去
不管了,先救情況最危險的那個
林知言一咬牙,將濕外套的兩條袖子交叉在面門處打了個結,做成簡易的口罩防止吸入塵煙。隨即彎腰飛快穿過走廊,拽走關倩手里的那條大絨毯浸入浴缸中,直至全部打濕,這才費力地擰了一把,猛然扎入客房的火海之中
好熱,周遭的空氣都在扭曲燃燒,燙得皮膚仿佛要裂開。
萬幸客房沒有人,林知言在身體到達極限前沖出門外,搜尋片刻,終于在通往地下車庫的樓梯門旁發現了暈倒在輪椅上的霍依娜。
火星子已經濺在她的褲管上,燎出幾個碩大的窟窿,輪椅的一邊車轱轆已經燒得發紅軟化。林知言伸手去推樓梯口的大門,卻反被燙得一縮。
這幢房子已經有些年頭,門鎖被燒得變了形,根本打不開,從地下車庫逃生已經不現實。
林知言只好將濕毯子罩在霍依娜身上,用力將輪椅推至相對空曠安全的客廳陽臺處,隨即折返回去,將暈倒在浴室外的關倩拖了出來。
身上的汗還未來得及流出,就被極強的高溫盡數蒸發。
濃煙混合著火焰,間或傳來什么東西爆裂的嗶剝聲,林知言的兩顆眼珠像是要融化在眼眶中,幾乎看不清屋內的景象,只憑借著一股蠻力在拖拽。
韓揚生得牛高馬大,起碼有兩百斤的體重,林知言用盡了全部力氣也只來得及將他拖出兩三米遠。
體力已經耗盡,然而火勢已經追趕過來,左耳的助聽器因為高溫而瀕臨報廢,發出的嘈音宛如電鉆般徑直地往腦髓深處搗,頭暈目眩。
林知言索性摘下助聽器塞入口袋,身子后仰,揪著韓揚的后領拼命朝后拖。
手上的阻力忽而一輕,她驚詫抬眼,卻是昏迷的關倩不知道什么時候醒了,幫助她抓住韓揚的胳膊,大聲嘶吼著什么。
視野里一片扭曲而灼熱的紅,林知言努力分辨著關倩的嘴型,她在說“一、二、三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