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霍述頓了頓,不可置信抬頭。
他的視線環繞屋子一圈,繼而越過熙攘的醫護人員,與只從門板玻璃處露出一雙眼睛的林知言碰撞,交織。
于是,那雙黑寂的瞳仁漸漸遞染出亮色,像極了烏云退卻后,兩汪星辰如洗的夜空。
林知言遲疑抬手,隔著玻璃小幅度一揮,既是打招呼,亦是無聲的安撫。
危重病房管理較為嚴格,得到醫護人員的準允后,家屬能進去探視十分鐘,安撫傷患情緒。
霍述哪里有什么家屬到場
林知言認命地洗手做好消毒防護工作,這才輕手輕腳地推開病房的門。
進了門才發現完全沒必要遮掩,霍述壓根沒睡,就那么躺在床上定定地凝望著她,仿佛等待已久。
林知言竭力自然地放緩步調,搬了把椅子坐下,問道“你還好嗎”
霍述眼里有極淺的笑意,很輕地眨了下眼睛。
只是因他臉還蒼白著,面容宛如吸血鬼般瘦削立體,下頜還有青澀的胡渣,那笑便有幾分病態的頹靡脆弱,與往日那般雷厲風行的自信模樣大不相同,令人心生不忍。
四周只聽得見儀器運作的輕響,林知言耐不住他炙熱的目光,輕咳一聲問“怎么不說話”
許久,霍述才啞聲說“我怕我一開口,夢就醒了。”
林知言眼睫微微一動。
手術一場,將他那把低沉悅耳的好嗓子磋磨得不成樣兒了,虛弱沙啞,讓人想起地震車禍時被困在山崖的恐慌。
她寧可霍述仍是那副高高在上,所向披靡的模樣。
“我沒有那么絕情。你救了我,我多少、要承這份情。”
還未等霍述高興,林知言又輕巧一笑,“要走,也要等到、你醒來再走。”
霍述皺眉,眸色黯了黯,但很快又振作精神,緩聲笑說“沒關系,你走到哪兒,我追到哪兒。你不想見我,我就躲起來。”
“這話讓別人聽到,只怕貽笑大方。霍總殺伐果決,什么時候、成了戀愛腦”
“幺幺,沒有屬于我的戀愛,哪來的戀愛腦”
霍述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就像生命的最后一絲精神氣,都燃燒在這個眼神里。
林知言平靜調開視線,拉開椅子起身。
霍述面色一僵,連手上扎著輸液針也顧不上了,忙抬臂去抓她的手“幺幺”
林知言看到他因疼痛而煞白的臉,嚇了一跳“你干什么快躺著”
“再坐會吧,別走。”
霍述連呼吸都是破碎的,神色倒是執拗得很。
去扮尸體,都不需要化妝。
林知言無奈,深吸一口氣說“我不走,去給你倒杯水。”
霍述看著她,似是在確認這話的真實性。
他終于放心似的,脫力躺回枕上,喘息說“你還有傷,不要為我做這些事。”
林知言沒管他,俯身按下按鈕,將他的床稍稍搖起來些,好讓他能以一個舒服的姿勢坐著。
她倒了一杯溫水回來,遞到霍述唇邊。
紙杯壓在男人淡薄的唇上,又戳了戳,霍述這才張嘴,就著她的手喝了半杯水。
他半坐起來時,大號的病號服衣領敞開些許,露出了固定肋骨的彈性胸帶,以及右側肩上的一處舊疤。
疤痕大概硬幣大小,周圍散落幾點火星子似的白點,愈合后的皮膚薄且滑,邊緣有點不規則的褶痕。
林知言很確定,三年多前的霍述身上干凈得很,絕對沒有這處疤痕。
那便只可能是她離開后的那幾年傷的。
可駱一鳴只提及霍述胸口有匕首刺入的刀傷,并未提到其他意外,而且這疤痕看起來不像是刺傷或是車禍撞擊留下的痕跡,更像是燙傷。
林知言放下杯子,歪著頭,好奇問“你這疤,怎么弄的”請牢記收藏,網址最新最快無防盜免費閱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