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眼墻上的掛鐘,話鋒一轉“但是我接下來沒有別的客人了,可以提前下班。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愿意和我出去散散步、聊聊天嗎樓下有個小公園,景色不錯。”
林知言很快領悟她的意思下班后朋友間的閑聊,不算正規問診,自然也就不違背職業道德。
她頷首笑說“當然可以。”
陽光落在身上,有一層毛茸茸的暖意。公園里有片噴泉廣場,此時未到開放時間,水位干涸,只有一家三口手牽手在喂鴿子,小孩兒調皮地跑過,嘩啦啦驚起一片白鴿掠翅。
平心而論,季婉算不上容貌出眾的大美人,個子有些嬌小,但勝在氣質柔和可親,笑起來時,五分顏色就成了九分。
林知言買了兩杯咖啡,分給季婉一杯。兩人在一旁的長椅上坐下,看著遠處賣氣球玩具的小販。
“我一直在等你的出現,林小姐。”
季婉啜了口咖啡,舒服地喟嘆一聲,率先開口,“這樣,我給你說個故事吧。你隨便聽聽,不要當真。”
林知言心知肚明,說“好。”
季婉身體前傾,曲肘抵著膝蓋,單掌托腮說“三年前,有個奇怪的客人推開了診所的門。為什么說他奇怪呢因為別的客人都是家人、朋友陪伴,只有他,總是孤零零一個人前來。我問他,你沒有家人或者朋友陪你來嗎他說沒有,曾經有一個,但是被他弄丟了。”
林知言知道,季婉嘴里的“奇怪客人”,是霍述。
有些人,你光是聽到一個形容詞,就能立刻聯想到他。
“一開始,我覺得這人有點可憐,后來才發現,他的精神強大得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憐。診所的咨詢都是按分鐘收費的,他卻鮮少開口,將大把的金錢扔進沉默中,你知道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是什么嗎”
“是什么”
“他說,我沒病。他說他只是在想一個人,想到睡不著覺,想把她抓回來,關在自己身邊”
季婉又啜了口咖啡,輕嘆,“但是后來他又問我,怎么樣才能變成一個正常人。”
林知言心臟驀地微悸。
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握住,連呼吸都情不自禁凝滯。
“我反問他,什么才算正常人他想了很久,才說正直的好人。”
季婉苦笑一聲,“這可難倒我了。人是這世間最復雜的動物,甲之蜜糖乙之砒霜,別人覺得眼里正直的人,對家人或許極為苛刻;反之,別人眼里的壞蛋,或許又是親朋好友眼里的正直好人只要沒違法犯罪,好和壞的界線又怎么說得清楚呢”
“這是什么時候的事”
“21年的時候吧,3月中旬前后。他瘦了一些,臉色蒼白,站在那兒像是一座冰雕,把我嚇了一跳。”
林知言知道季婉說的這個日子。
21年的春節,霍述剛遭遇了一場九死一生的車禍襲擊,刀刃離心臟不過一寸。3月中旬,大概是他剛出院的那段時間
同時,也是林知言的生日。
那天她在干什么呢
她即將從進修班畢業,隋聞請她和薇薇安在港城的黑珍珠餐廳吃飯慶祝,燭光紅酒,賓主盡歡。
霍述想成為的那種“正直的好人”,是此刻能陪在她身邊的隋聞。
林知言握緊了咖啡杯,淺淺吸氣“這個客人,是有心理疾病嗎”
季婉像是碰到了未解的難題,輕輕擰起秀麗的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