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上的雕刻早就已經風化,變得模糊不清。”玖茴解釋“這些年大家都稱這座城為小城。”
步庭把目光轉移到祉猷身上“祉猷小友的家,也在此處”
“不。”祉猷面無表情回望步庭,眼神沒有半點躲避的意思“小師姐不放心我,所以帶我一起跟她回家。”
步庭“玖茴小友真是一個好師姐。”
“我是小師姐唯一的小師弟,小師姐自然待我好。”門外傳來腳步聲,祉猷站起身打開門“菜來了。”
這些菜味道雖然不錯,但九天宗的人習慣了有靈氣的飯菜,只略動了幾筷子,便客氣地停了筷。
唯有南砜動作不停,吃了不少菜進肚。
九天宗其他弟子偷偷看他,也不知掌派大師兄這些天在桃林城過的是什么苦日子,連這些菜都能吃得津津有味。
吃完飯,玖茴把步庭等人送回客棧,轉身就準備走。
“玖茴小友。”步庭叫住玖茴,想說的話還未來得及出口,突然靈臺處靈氣翻涌,仿佛要沖破他的靈臺,擠斷他所有的經脈。
“噗”
無數的血從他喉嚨里噴涌而出,他捂住胸口,往后仰了下去。
“師父”南砜驚恐地伸手接住步庭,抖著手把補氣血的丹藥喂進步庭嘴里。
“大師兄,這些丹藥對師父根本沒用。”一位九天宗弟子紅著眼睛道“師父受的根本不是普通傷。”
玖茴被步庭噴涌而出的血嚇得往后退了一步,這跟她應該沒什么關系吧
祉猷看著血色盡失的步庭,面色冷靜至極“步宗主身體有恙,不該出遠門。”
“南砜,令師尊這樣,實在不適合留在偏僻的小城。”玖茴朝九天宗眾人行禮“不如給貴宗門傳訊,好護送宗主回去。”
“多謝。”南砜扶著步庭坐到床上“玖茴,此刻我不方便接待你與祉猷,你們先回去吧。”
“步仙尊修為高深,不會有事的。”玖茴對南砜點了點頭,帶著祉猷離開了客棧。
步庭知道自己在做夢。
因為木棲早就死了,若不是夢,她怎么可能站在自己面前。
月色之下,她坐在荒無人煙的街道邊,面無表情地看著十大宗門搜捕她的人。
“今晚月色這么好,讓我再看一眼。”她緩緩站起身,問他們“你們當真以為,靠我就能平息天下大疫,讓天劫消失”
他聽到師父說“人定勝天,總要試試。”
“人定勝天”木棲的目光從他們身上一一掃過,輕聲呢喃“人定勝天”
許久后她輕笑出聲“是啊,唯有人才可以勝天。”
她把手伸進胸口,掏出晶瑩璀璨的妖丹“這是你們想要的東西,拿去吧。”
失去妖丹的她,滿頭青絲瞬間白如雪,他站在師父身后,緊緊握著乾坤劍,卻無法挪動一步。
木棲握著妖丹,一步一步走向眾人,眾人卻一步步后退。
“這不是你們想要的嗎”
木棲歪著頭,用懵懂的眼神看著眾人“為什么不接著”
她手輕輕一歪,妖丹滾落在地,一路滾到他的腳邊。
他低著頭看著妖丹,不敢看木棲的眼睛。
月光傳來木棲的輕笑聲,她說“世間從來沒有不死之物,日升月異,斗轉星移,萬物生,萬物死。今日我死了,也許并不是結束,而是一切的開始。”
“可是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死。”木棲看向步庭“我喝過他們釀的酒,吃過他們贈的甜糕,還與他們在一起跳過舞。跟他們在一起笑過,歡樂過,我只希望,待我走后,天下再無不死之樹。”
“它可以是一株花,可以是一根草,也可以是一顆小樹。”木棲倒在了地上,失去妖丹的她,渾身都在流血“唯獨不要像我。”
夢中的步庭好像終于有了些力氣,他走到了木棲跟前,伸出顫抖的手,想捂住她身上流血的傷口,卻不知該怎么捂住那數不盡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