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斂臣不動聲色地說“仕章總,您開玩笑。我沒有這么想。”
譚仕章反而笑了“有件事我想了想,還是不瞞著你,其實我查了你的一些事。”
他的笑紋依然是從嘴角泛起來“別這個眼神看我,你會查別人的,我當然也會查你的。”
馮斂臣說“然后呢您發現了什么”
譚仕章視線鎖在他臉上,懶洋洋開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發現六年前,你還在采購部做專員的時候,曾經多次挪用寶石采購款,還曾非法用個人賬戶對接對方公賬。”
馮斂臣屏住呼吸。
窗外夜色籠罩,暗香浮動。房間是半開放的,面向湖水,有風從水上吹來。
譚仕章的聲音不疾不徐“馮助,很吃驚嗎你記性這么好,應該還沒忘吧。”
很多記憶一瞬間被帶回來。
譚仕章說的這些倒不是假的。
那時馮斂臣大學畢業,通過招聘進入譚氏工作,彼時王巖還只是采購部的一個副部長,部長另有其人,是個姓孫的胖子,脾氣很沖,說一不二,經常壓榨實習生和新人員工。
二十出頭的年輕畢業生,沒太多工作經驗,也沒有防人之心,尤其是來自上司的。馮斂臣就吃了走上社會的第一個大虧,被套出個人銀行賬戶,供孫胖子轉移款項使用。
他雖有疑慮,被以“公司慣例就是這么做的”糊弄過去,強權壓頭,也沒法反抗什么。
結果后來孫胖子勾結供應商吃回扣、挪用公款炒股虧空的事東窗事發,馮斂臣自然也卷了進去。款項是經過他手的,賬戶是他開的,他很難撇得清楚關系。公司內部進行調查,會議室一邊坐著他,一邊坐著烏泱泱成排的領導,疾聲厲色,嚴肅質詢。現在回想起來,都還記得黑洞洞的錄像鏡頭、亮著紅燈的錄音筆。那時候馮斂臣還真差一點就面臨牢獄之災。
結果算是僥幸,明眼人也看得出來,一個剛出校園的小年輕,被人當工具利用了。
所以譚儒沒有過分追究。最后孫胖子被起訴,馮斂臣只是寫檢查認錯,公司給他出具一份諒解書,事情就這樣翻了篇。并且還是在配合調查的過程中,由于馮斂臣協助收集證據有功,讓譚儒對他的工作能力產生興趣,調到秘書處去用,才又有了后面一步步栽培提拔。
事情已經過去好幾年,那時這個案子被壓在有限的范圍內,知情人已經不是很多。
譚仕章現在翻出舊賬來,更多帶著不懷好意的意味
“我說了,也沒什么大不了的。”他說,“我知道馮助當初是拿到過諒解書的,雖然當時做主這件事的爺爺已經不在了,調查組也早就解散了,我相信白紙黑字不會騙人。”
馮斂臣看著他沒說話。
譚仕章向他示意“別老站著,坐。”
馮斂臣站了兩秒,在對面的太師椅坐了,微微昂著下巴,睨向譚仕章。
譚仕章繼續說“不過,我有些細節也沒有完全理清楚。就我所知,挪用公款、職務侵占是刑事上的罪名,要由檢察院進行公訴,受害單位理論上好像是無權做出不起訴決定”
馮斂臣兩只手搭在扶手上,聲音平靜,他主動說“當初公司先是自行調查,看在我還年輕的份上,不想毀了我的前途,所以在各個環節都是盡量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到了報警立案的階段,很多地方甚至刻意幫我隱瞞。其實經過我手轉出的公款,前后加起來數額巨大,如果真的作為從犯被起訴,就算請個好律師,也不保證能不能全身而退。”
他問譚仕章“這是威脅我的意思么”
譚仕章說“我只是希望你能夠忠心一點。”
馮斂臣看著他站起來,譚仕章給自己倒了盅酒。空氣里花香更濃,對面是黑暗的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