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手電梯也老舊,傳送帶嘎吱嘎吱直響,略顯吃力地把兩個大男人送上二樓。
整棟大廈共八樓,按品類分區,商品良莠不齊,全看你會不會挑,很考驗人的眼力。
過了二樓的玉石區,三樓是黃金區,這里對黃金首飾的售賣還停留在“貴金屬”的檔次,計價模式是主流,即沒有一口價,按照當天的國際金價和工廠結算,只加上一些手工費。
再往上兩層,許多店鋪也售賣中低端銀飾,批發兼零售,許多網店、夜市攤位、文創集市的小攤主,都從這里拿貨,就是這個小店林立的地方,其實占據整個行業70的銷售額。
馮斂臣上次釣魚孫志豪的賬號還沒注銷,循環利用,此前聯系了這里的一家首飾店,問有沒有辦法復刻no7大熱的“極限幾何”,對方給出了肯定回答,還明白地說最近流行。
“所以我下了個訂單。”馮斂臣說,“今天說好過來取貨。”
譚仕章嗯了一聲,兩只手抄在兜里,邁著長腿跟在他身后穿梭。
十分鐘后,五層角落的某間店面,譚仕章手上掛了條幾何形狀設計的項鏈。
他指骨修長,指節帶著陳舊的疤痕,吊墜在掌心顯得格外小巧,柜臺上還堆了幾個黑色的首飾盒,灰撲撲的像是積壓了很久的存貨,四角的漆皮都有點磨損了。
馮斂臣用放大鏡看同系列的一枚胸針,嘴上表示不滿“你這些用的都是培育鉆吧”
老板百無聊賴地在柜臺后面看球賽,掀起松弛的眼皮“那,我都告訴過你啦,原版用的就是培育鉆嘛,一點點碎鉆而已,還指望誰給你用天然鉆嗎看不出來的,效果都是一樣。”
馮斂臣說“既然這樣就再便宜一點,你價格定得太高了,碎鉆成本才幾個錢”
老板叼起一支煙“靚仔,一分價錢一分貨的,你看看這工藝,你看看這質感,都和原版沒差多少,你說那種廉價的仿品,那種很容易壞,鏈子戴不兩天就黑了,我家可和別人不一樣,你拿我們的貨盡管去比”
馮斂臣抱怨幾句,檢查一番過后,挑三揀四地把尾款轉給老板。
老板重新坐回去“就跟你講我家的質量很頂的,有需要再來啊。”
他瞥了譚仕章一眼,譚仕章全程一言不發,只是看,像個沉默木訥的工匠師傅。
兩人出了門,馮斂臣把幾個首飾盒裝到雙肩包里,則像個熟練的二道販子。
之后他們又在樓里隨便逛了一陣,內行和外行的差別在這里像禿子頭上的虱子,有時候一個動作眼神就能讓店家分辨出來,決定要不要看人下菜碟。
馮斂臣刻意表現得介于外行和內
行之間,隨機又問了兩三家店,要求定制no7的系列珠寶,只要給出一張照片,基本都說能仿。在水灣批發市場,這是很普遍的現象。
這地方有一些能稱為設計的作品,但基本不怎么看重設計,也沒有尊重原創的道德概念,魚龍混雜,抄來抄去,反正一切都是為了好賣,各種頭部品牌向來是被抄襲和仿制的重災區。
申請再多外觀和技術專利,也管不住盜版商頂風作案,分分鐘就能買到一模一樣的贗品。
只是,每個行業的陰影里都沒有絕對的黑白,水灣并不能簡單地看作一個a貨大本營。
其實甚至許多頭部品牌反過來也從這里進貨,包括譚氏在內,不過這些大牌會鎖定獨家款式,挑選后要求工廠進行封板,其他人不能再賣,打上o,就成了自己的產品。
逛了一個小時兩人才回到室外,街邊有香味飄來,是賣烤魷魚和缽仔糕的小販。
馮斂臣舒了口氣,譚仕章手肘碰了碰他的,示意跟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