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去年離開清遠縣后,他已經有將近一年未見過她。
她依然喜歡穿淡青色的裙衫,身姿似乎更加纖細窈窕,綿密烏發半披半束,輕柔地垂在肩側,那雙美眸黑白清澈,比他以往任何見過的時候,都要神采奕奕。
看來,她過得順心如意,比在將軍府的時候好很多,比他在清遠縣陪伴她們母女的時候,也好很多。
裴元洵一眨不眨地看著她,沉聲道“回鄉祭祖。”
他默了默,又道“你是一個人到這里來的,還是帶著寧寧與胡娘子一起來的”
姜沅道“我們一起來的,譚醫官收我為醫徒,我要在這里學習醫術,可能會呆上兩到三年,再回清遠縣。”
裴元洵沉默起來。
她于醫學一道,堅持鉆研,不怕辛苦,譚醫官乃是專擅女科的醫官,是大雍最有名的女大夫,她跟著譚醫官進習醫術,實在再合適不過,在這一刻,他甚至有些佩服她的堅韌執著。
只是,他不敢再開口問她住在何處,只怕他再追問這些,會給她們母女帶來困擾,也會打擾她在醫署的修習。
他不開口,神色清冷沉凝,姜沅也抿了抿唇,不再說話了。
過了會兒,姜沅輕聲道“將軍要找我師傅嗎”
他要找師傅的話,可以去和那位與他同行的男子一道
去清和苑,而不必靜默矗立在這里。
裴元洵點了點頭,良久后,他忍不住開口道“寧寧現在怎樣”
提到寧寧,姜沅的唇畔不覺綻出笑容,道她已過了兩歲生辰,個子長高了些,會說的話也多了,我們住的巷子里有個教書先生,他家里有間小書塾,巷子里的孩子都愛去他的書塾讀書認字,寧寧也喜歡,胡娘子每天都會陪她去書塾待上一個時辰。”
裴元洵抿緊了唇,默然不語。
寧寧已經兩歲了,還開始學著讀書認字,但他,卻想象不出來她搖頭晃腦讀書的可愛模樣。
姜沅說完話后,房內再次安靜下來,她沒再開口,裴元洵等了片刻,唇角緊抿成一條直線。
她沒說讓他去見一見寧寧,而他,根本難以開口提出這個要求。
也許,此時不再見到寧寧,不再見到她,對他來說,反而是件好事。
否則,那寂然長夜中,她們母女的身影時而出現在腦海,只會讓他輾轉難眠,心頭苦悶。
他還有些話想問她,比如,剛才那個同她一起呆在醫室的男子是誰,他們看上去很熟悉,說話好像也很親昵,但,這些都是她的私事,他沒有資格,也沒有立場,去探問她的事。
裴元洵沉默許久,與她道別后,轉身大步離開。
待到了外面,李修已在等他。
看到將軍沉冷的臉色更加凝重,還有些黯然神傷的模樣,李修不由嘆了口氣,道“今天還去找譚醫官嗎”
這才是首要的事,經過方才一打岔,兩人險些忘了,不過,裴元洵沉默許久,道“今日天色晚了,改日再來吧。”
夕陽西斜,青魚巷的青石地面上,灑下落日的絢爛余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