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是單籠點心,但三個小蒸籠堆在一起,有半尺來高,把林月喬的臉都擋住了。
原本談笑風生的桌宴,一下子安靜下來,所有人的視線,都好奇地轉向林月喬。
有人打趣說,孟師姐這待客之道,似乎有一點偏心了。
孟雪年還沒弄清楚狀況,一旁永遠不會做人的楚師弟,就主動認罪,說這三籠點心,都由他來結賬,與孟雪年安排的客宴無關。
不說還好,這么一說,一桌人頓時眼睛都直了。
來這桌湊熱鬧的女修,本就是想跟楚湛套近乎,這都快半個時辰過去,楚湛話沒說幾句,心思也壓根不在這一桌。
原本眾人心里都抱怨楚湛白長了這么張惑人的面容,可惜榆木腦袋不開竅,半點不解風情。
沒想到,隔壁學宮的小師妹往這里一坐,楚湛直接給人家小姑娘單點了三籠甜點
這下子眾人總算明白,為什么剛才黃靜春一直在楚湛耳邊暗示林月喬沾花惹草了。
看來這位林小師妹在決戰圈的時候,絕對不僅僅是楚湛的誘餌。
看著店伙計掀開第一籠點心,把奶香的乳包夾到林月喬碟子里,楚湛神色嚴肅地提醒她“這是我的茶點,不許端去別處吃。”
席上一瞬間沉默下來,有幾人酸溜溜地癟嘴使眼色。
這是楚湛能說出的話
這個云谷學宮的小女修,究竟對楚湛施了什么妖法
林月喬只淡定地回了句“知道了”,她知道楚湛并不是在用開玩笑的語氣表達曖昧的占有欲。
楚湛說這話,就是字面意思,他不想讓她暴露在群狼環伺的危險中,但因為沒有了從前未婚夫的身份,他只能用“想吃甜點就待在我身邊”這種要求留住她。
林月喬不打算戳破他的計謀,還假裝中了圈套,清醒地主動跳進他的領地,給予他從前習慣的安逸感。
因為如果說破了一切,楚湛可能會清醒過來,嘗試戒掉對她的保護欲。
而她目前還樂在其中,最多只會以此調戲他兩句,暫時不打算正兒八經地跟他劃清界限。
“你想去敬謝玉蓉一杯酒嗎”孟雪年忽然湊近楚湛問了句。
“不想。”楚湛甚至側眸看向她,用眼神表達了抗拒。
除了爹娘,沒有任何人能逼他主動發起這類行為。
“其實你也會有一點在意大家的感受。”孟雪年小聲勸導“不然你那天也不會在大家失望的眼神中改口,答應來參加這次宴會,不是嗎”
楚湛拒絕“我只是想讓你們不要太過注意我,不是要跟你們交朋友。”
“可大家時刻盯著你,就是因為你讓他們感覺到威脅。”孟雪年輕聲解釋“他們越是猜不透你,就越是沒法放下對你的關注,如果你主動表現一點友好和熱情,所有人都會放松下來。”
楚湛神色依舊不樂意,但他想不出反駁的話。
“來吧,沐霖大典的魁首,我們玄天學宮的驕傲。”孟雪年端起楚湛的酒杯,遞到他面前,鼓勵道“我陪你一起去,勝者主動紆尊,會贏得所有人的尊重。”
“或許他不一定在意旁人的尊重呢”一旁正在吃甜點的林月喬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一臉嚴肅地轉頭,替楚湛反抗“我知道,孟師姐是一片好意,但是你現在讓他去做的事,是非常違背他性格喜好的事,如果要維持這份尊重,他就要一直被牽著鼻子走,違背本性做自己不喜歡做的事。如果某天堅持不住,別人可能會覺得他很虛偽。這很累,因為我自己一直在這么做,我知道這么做有多累。”
孟雪年轉頭看向林月喬,愣了好一會兒,才溫聲解釋“人活在世上,未必總能隨心所欲,楚湛前途無量,他遲早需要去面對一些必須的人情往來,你說的沒錯林師妹,但你或許可以衡量一下,是學著去習慣正常往來累,還是因為逃避這些事影響前途更累。”
林月喬抿嘴笑著搖搖頭“師姐或許可以再細想一下這件事,楚湛現在的性格真的會影響他的前途嗎他拜入玄天學宮半年多了,我猜想一開始看不慣他的人應該很多,那現在呢真正共處一段時間有所了解后,你們學宮打心眼里討厭他的人,多嗎我知道師姐說得沒錯,或許很多人對他感到既敬畏又好奇,但這種狀況對于他而言,或許恰恰是很舒服的狀況,他應付不來太多的熱情。”
孟雪年低頭細細咀嚼林月喬的話,半晌,抬眼認真地看向她“你說的對,你是對的,林師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