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玉說的就是在王府最艱窘的時候,非但是沒有炭火,甚至吃食都零零碎碎,無以為繼。
太子的眼神變得極其溫柔“那些事,你還記得”
衛玉低頭一笑,笑容里隱約浮現些許苦澀“我怎么也無法忘記。”
當時衛玉餓著肚子,裹著被子抗寒,整個人還冷的牙齒格格作響。
就在哪時候她聽見外頭犬吠,然后不多會兒,輕微的腳步聲起。
房間的門被打開,披著斗篷的李星淵出現在門口。
崔公公提著一盞燈籠,把站在門口太子殿下的身形容貌照的隱約。
他背后是綿綿不斷飄落的雪,他的身上帽冠上,也落了鵝毛般的雪花,李星淵只抬手抖了抖,眉眼燦燦,溫柔地向著衛玉一笑。
他走到床邊上,摸摸她的頭“還沒睡正好,我帶了好東西來給你。”
衛玉已經聞到了一股帶著暖意的香氣,下一刻,李星淵從懷中摸出了一個油紙包,他捧到衛玉跟前,微笑道“還是熱的,快趁熱吃幾口。”
那是一包切好了的鹵肉。
又香又甜,衛玉覺著自己從未吃過那樣好吃的鹵肉。
她一邊吃著肉,一邊看向李星淵,當時太子的鬢發,眉眼上的雪正在慢慢融化,顯得他整個人都有些亮晶晶的。
那真是記憶中揮之不去的最美好之一。
衛玉不愿意讓自己更沉溺于這種回憶,畢竟回憶只是過去。人總不能停留于過往。
而對衛玉而言,跟那些最好的記憶同在的,卻還有往后的種種不堪。
于是她假裝自在地笑笑“那天晚上正讀過這一首,所以在看見殿下回來之時,滿心里都是這一首。”
柴門聞犬吠,風雪夜歸人。
她不是愛這一首詩,而只是喜歡這一首詩里的溫暖人情。
就算處境再艱窘,至少還有“夜歸人”為你而回。
可
李星淵凝視著衛玉,他原本負手而立,此刻似乎動容,略略俯身,握住了衛玉的肩“玉兒”
雖然早跟太子在心中劃清了界限,可是面對他此刻深深凝視的目光,衛玉竟有些無法招架。
于是她避開太子的凝視,假裝看身旁的雪“我已經說了我最喜歡的,那不知殿下喜歡的是哪一個”
李星淵輕嘆了聲,放開手“本來,孤最喜歡的,是柳子厚的江雪。”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
衛玉詫異,但又有點情理之中。
“這首詩的意境未免太過清寂獨絕了”但是卻正跟太子殿下那種高高在上九五至尊的境界十分契合,衛玉問道“那殿下為什么又說本來呢”
李星淵笑看她一眼,并沒有回答,而只是仰頭看著寒夜雪飛,輕聲念道“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歡樂趣,離別苦,就中自有癡兒女,君應有語,渺萬里層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誰去”
這是一首摸魚兒,乃是元好問路見殉情大雁,所以才做了這首“雁丘詞”,后來被世人以千古情詩絕唱而廣為傳頌。
衛玉疑惑地望著太子殿下,從“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的清冷孤絕,到“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的纏綿繾綣,太子殿下的這轉變可真的令人吃驚。
“殿下為什么”衛玉只憋出了三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