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冕下不是愛表達心緒的人,但與她相處多年,我對她也算了解。她展露的是一,聽的人卻要自動補全二三四五。”霧韻笑著說,“您不也是這樣嗎說話喜歡藏一半露一半。”
“我看她把你慣得太過了。”千仞雪暗惱,她還擔心比比東傷害霧韻,真是咸吃蘿卜淡操心。霧韻能這么隨意地調侃自己和比比東,還不夠說明比比東與她關系之緊密么
霧韻立刻道歉,“是霧韻冒犯少主了,還請少主原諒,霧韻愿意領罰。”
她滑跪得太快,又明知自己不會真正動怒,擺出一副既恭謹又成竹在胸的樣子,讓人簡直又愛又恨。
“哼,油腔滑調。”千仞雪臉上的笑曇花一現,“我要回去了。”
一個能夠洞悉別人情緒并且善于撫慰他人的人,自己沒必要過多擔心她受累。即使是那位高高在上的教皇冕下,恐怕對上她也得繳械投降。
“你好好照顧她。”沒等這句話說完,她已經頭也不回地邁步離開了。
霧韻忍俊不禁,看著千仞雪的身影慢慢化成一個小點,直至再也看不見。
忽然,一道清越的聲音打破寂靜的夜空,“你,給我進來。”
教皇殿的大門隔音效果太好,一墻之隔,比比東什么也沒聽見。
夜晚的風頗有些涼爽。打了個激靈,霧韻回頭一看,聲音的主人赫然是站在門口的教皇冕下。
月下的比比東總是格外漂亮,披上銀紗的面龐上,薄薄的唇瓣宛若春日的櫻花,看上去柔軟極了。兩條細眉下,瞳色偏淡,給人以溫暖的感覺。
倆人一前一后走著,沉默少頃,比比東問,“她生氣了”
“有點,不過走的時候應該消氣了。”
“我只是”比比東不自覺地咬了下唇,眉間蘊了抹淺淡的愁意,“擔心她離開太久,被人發現。而且我希望她能夠做好心理準備,也給自己留好退路。性格過于高傲,面對失敗的時候只會比常人更加痛苦。”
血緣實在是奇妙,教育的作用亦是顯著。無論是她親生的女兒千仞雪,還是幾乎算是她一手教導著長大的胡列娜,都不同程度地體現出了和她一致的傲氣。
心高氣傲,并非壞事。驕傲是需要底氣的,這意味著她們都會竭盡所能地使自己變得優秀。可正是因為太過優秀,又太過驕傲,如果從未經歷過挫折,一朝落敗,她們受到的打擊也將是毀滅性的。
不管是從此一蹶不振,還是多年難以釋懷,這兩種結局,她都不希望出現在千仞雪和胡列娜身上。
“我懂的,”見比比東望過來,霧韻又補了一句,“少主也會懂您的心思的。”
“夜深了,你也回去休息吧。明日,總決賽就要拉開帷幕了。”
千仞雪在的時候,比比東做不到與其陳情交心。正如此刻,夜半無人,唯有她和霧韻,她也做不到,把想說的話說出口。她如果變得善于表達心中的想法,那她就不是比比東了。
在大事上,她殺伐果斷,喜歡主動出擊,而不是處于被動之勢,任人宰割。但在情感上,她就像個謹慎的刺猬,喜歡憑借一身鋒芒逼退接近自己的人。不愿表露內心,不想主動謀取,只是因為她懼怕受傷。
滿身尖利的刺,是掩飾她瑟縮身體的,最好的障眼法。
寬闊而寂寥的大殿,比比東獨自坐在冰冷堅硬的座位上,閉上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