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到這里,就更加朝著老太妃那邊靠了靠,把臉靠在她背上,老太妃雖然也讓宮里的小公主陪著睡過,也很疼景家的小女孩,但總歸不如自己的孩子熟稔,小孩子又是怕老人的,見卿云這樣親密,心中感動。
“那時節我帶官家的時候,也常這樣哄他睡覺。”老太妃道。
“怪不得官家這么孝敬娘娘。”卿云道。
老太妃笑了一聲,便不說話了,過了很久,又說起她做女兒時在娘家的事來,說“我家兄弟姐妹里,我娘最疼我,什么話都跟我說”說了一陣,卻沉默一下,道“我那兄弟,不很爭氣,娶的是清河郡主的表妹,厲害得很,我那時候在宮里,也聽說她有些話說得氣人,沖撞了我母親,那時候我也年輕,仗著先帝寵愛,就召我母親進宮來問她,誰知道她竟不開口,還回護我那兄弟媳婦。”
卿云乖巧,只是聽故事,并不插話。
“我那時候才知道,原來我是外人了。”老太妃輕聲說。
卿云頓時也替她心酸起來,隔著被子握住了老太妃的手,老太妃知道她性格良善,頓時笑了。
說夜話到后來,也說起先帝來,老太妃對先帝還是敬重的,但也有怨言,道“先帝那時候還騙我呢,說是只寵愛我一個,誰知道轉過年來,新秀女來,還不是新鮮得跟什么似的。男人么,總是這樣的,見一個愛一個”
先帝薨逝也有三十來年了,但那么久的事了,老太妃想起來,還是委屈得跟什么似的。道“別的我都不氣,就是那一斛珍珠,偏賜給那嶺南來的漁家女了,我那時候也年輕氣盛,當時就說官家賜得不好,她是海邊長大的,什么珍珠沒見過,魚只怕都捉過幾條了,那小賤人也會扮俏,立刻就賭氣不要了,把官家氣得,幾個月沒進我的宮。后來怎么樣了,還不是來了。夏天晾我到冬天,好狠的心,拿了這件白狐肷過來,當誰稀罕似的,我也賭氣,沒穿過兩次,不信你看,上面的鋒毛都還一點沒掉呢。”
卿云聽著這些老故事,也覺得有趣,幾晚睡下來,和老太妃的關系更加親近,老太妃喜歡她的性情,待她真有點自家孩子的樣子了。還第一次說了她一句,是為她午飯時還想著抄經
的事,訓她道“你年紀輕輕,哪里知道身體的重要,吃飯時想別的,五谷的效力就亂到別的地方去了,老了要吃大苦頭的。”
卿云也大膽了,還敢辯解道“我是想著下山前,多給娘娘抄幾部經,免得娘娘看那些字小的經書,傷了眼睛。”
這一老一小這樣相處下來,情誼更加深厚,但天下到底沒有不散的宴席,眼看著已經到了第九天上,本來卿云是住七天的,已經延后兩天,說是等崔老太君來,再一起走,眼看著明天崔老太君上山,是再也不能拖了。
老太妃心中萬般不舍,晚上一起睡,山間晚上冷,要預備腳爐和湯婆子,魏嬤嬤添好湯婆子,卿云接過來,怕太燙了,將臉貼在錦套上。是因為老太妃年老了,皮膚也就遲鈍了,前些天腿上險些被湯婆子燙壞了,至今還有一片紅。
她用臉試湯婆子是不是太熱了,紅色的錦緞襯著女孩子玉一般的面容,這樣的細心,這樣的孝心,老太妃在邊上看著,心中無比憐愛,摸了摸卿云的頭,道“不如卿云不要嫁了,以后留在寺里陪我好了。”
她是說笑,卿云卻認真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