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人精,賀云章這種能在御前當心腹的,窺一斑而知全豹的能力自不必說。婁二奶奶聽到他把轎子停在巷子口,就知道他猜到了端倪不然捕雀處的賀大人,轎子哪里過不去從婁府穿過去都是給婁府面子了。他停轎,是因為看見婁二奶奶的馬車也在大道上,略一詢問,就知道婁家如今二三房斗法呢,他下轎,是幫婁二奶奶的忙,幫她加個籌碼,不然此刻內堂里,婁老太君和婁三奶奶怎么會如此忐忑不安呢。
可惜賀大人也確實是忙,話剛過三句,只見等在外面的小廝匆匆過來,探了個頭,跟著賀云章的隨從眼尖,立刻過去,聽了小廝的傳話,又過來在賀云章耳邊低聲說了什么。
“就說我馬上過去。”賀云章對隨從低聲道。
賀云章說完話,就站起身來,婁二奶奶也知道多半是宮內急召,耽誤不得,連忙謝道“賀大人日理萬機,還來替小女送藥,實在讓我于心不安,等小女醒來,我一定親自照看她用藥,不辜負賀大人的辛苦。等好了,我還要去向賀大人府上道謝呢。”
“伯母客氣了,不敢。”賀云章道“不過這藥丸是小姐大愈后才能服用的,是固本培元的藥方。”
“知道了。”婁二奶奶有些奇怪,怎么痊愈后才能吃的藥,要這樣快送過來呢不過她也只是猜了一下,就把這疑問拋到一邊了,反而眼珠一轉,心頭又生出一計來,問道“賀大人,這藥丸是水丸還是蜜丸既然珍貴,這幾日又梅雨,不知如何儲存才是”
賀云章隱約察覺了她的意圖。
“是膠丸,用的是魚膠,避光避濕收著就好了。”他淡淡道。
其實他的回答也不重要,婁二奶奶心中計謀已成,不過是要他一句話罷了。賀云章正是看出了這點,見婁二奶奶眼神閃爍,和某個二小姐要用計的時候一模一樣。
都說婁二奶奶不喜歡二小姐,但三個年長的女兒里,只有嫻月繼承了她的攻擊性,其余人都不過是見招拆招罷了。
好斗的人,其實也好賭。賭徒都是愛冒險的人,不然也做不成這么大的生意。
“伯母稍等,我去把藥拿來。”
賀云章轉身出了門,婁二奶奶正認真算計中,也沒意識到他為什么不叫隨從去拿,而是親自出了門。
今日賀云章帶的隨從是賀浚,賀三哥跟他從探花郎走到賀大人,宮闈爭斗都見過不少,婁二奶奶眉梢眼角的心思賀浚自然也全程看在眼里,他深知這就是亂局的開端,而今日的藥丸實在珍貴,連麗妃娘娘知道了血芝的事,都說過兩句酸話,在官家面前嗔道“到底探花郎是天子門生,官家喜歡,臣妾的父親
也病著,臣妾想求幾錢血芝和云上參11,都被父親訓斥了呢。誰知道全給了探花郎了,到底你們是自己人,臣妾是外人了”,官家都笑了,賞了整整幾支老參賜給麗妃娘家。
血芝甚至不是年年有,今年的份額全在這了,要是出了意外,就是官家再偏心大人,也是沒有的了。
所以他一轉出門,就低聲道“大人。”
他跟了賀云章多年,彼此一個眼神就知道意思,賀云章也知道他的擔憂,但賀大人向來是驚濤駭浪尤弄潮,神色仍然不動,道“知道了,拿筆來。”
他從懷中取出放藥丸的匣子,整個天下都找不到第二份的珍貴藥物,各色奇珍,最終也不過煉就這十二顆小小藥丸。小廝趴在地上,賀云章寫了幾個字,將匣子用蠟封上。重又進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