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婁二奶奶道“到底賀大人威重,真讓人害怕呢。”
“二奶奶不就是想讓我對三奶奶說這個嗎怎么聽了又害怕呢”賀云章也平靜回道。
婁二奶奶氣得眉毛倒豎。
“你”她氣急,一時又想不到合適的話,沒想到那邊賀云章已經不管她了,直接叫道“桃染過來。”
桃染本來就躲在簾子后面看,也不知道他什么時候發現自己的,這一天一波三折,峰回路轉,好在最后賀云章出來,撥亂反正,把一切都解決了。
所以桃染本來還好,出來見到他,反而有點哽咽了,眼睛紅紅,叫“賀大人。”
她倒不是替自己委屈,是替嫻月委屈。
賀云章也知道,不然眼神不會這樣冷。
“辛苦桃染姑娘了。”賀云章把錦匣交給了她“請桃染姑娘把這丸藥帶回去吧,告訴二小姐,放寬心,養好身體要緊。”
“我知道。”桃染一聽,頓時眼淚都要下來了,她也要強,到底忍住了,福了一福道“也辛苦賀大人了。”
婁二奶奶這才意識到他叫桃染的意思,合著他現在根本不信任自己了,所以把藥直接給桃染帶回去了。
想明白這點,她頓時怒道“賀大人也未免太自以為是了,我是嫻月的母親,還會害她不成。”
“我不過是怕婁二奶奶本來是想送藥的,忽然又想抄馮家的家罷了。”賀云章淡淡道。
內宅爭斗在他這真比小孩子游戲還簡單,多少大案要案都辦
成了,何況這點妯娌之前爭權的小事。
婁二奶奶見他這樣,也出言諷刺道“賀大人既然這樣神機妙算,怎么之前就沒算出來呢到底讓回春丸去馮家走了一趟,要是馮朝恩有眼無珠沒認出來,糊涂吞了,嫻月的病可怎么辦呢賀大人就是有通天的能耐,還能剖開他肚子拿出來不成賀大人說我,你自己不是把世家禮節看得比嫻月重要”
賀云章壓根沒接她的話,而是朝神色不安的桃染道“去吧,勸小姐寬心,萬事有我呢。什么藥都不過是外物,就算稀少點,多搜搜也是能再找到的,只有小姐的千金之軀是最寶貴的,千萬保重。”
桃染雖然怕婁二奶奶還抓著不放,觸怒了賀云章,但轉念想想,就算二奶奶不講道理,賀大人對自家小姐的心是沒得說的,倒也不怕。
桃染一走,賀云章沒有和婁二奶奶多爭辯的意思,起身道“我衙中還有官事要辦,先告辭了。”
婁二奶奶見他這樣不把自己放在眼里,頓時更怒了,不等他走,嚷道“哼,賀大人盡管去辦官事,我有句話,賀大人也想想。你怪我不疼嫻月,你是憑什么身份在這說話你是有三媒還是有六娉張敬程好歹還知道還讓人來提親呢,男未婚女未嫁的,連貼身丫鬟的名字都知道了,這就是賀大人高門貴戶的禮節”
賀云章聽了,倒也不惱,他從宮中出來,穿的是面圣的錦衣,朱紅色,遍繡銀色翎羽,腰間還挎著捕雀處的雁翎刀,陽光照了滿身,他扶著刀把,站在廳中回頭。
“二奶奶教訓得是,既然如此,我就不等今年的湖珠上來了。”他平靜對婁二奶奶道“本來二奶奶是長輩,今日已經失禮頗多,有些話不該我說。但有一句話,我不說,可能世上沒人會說了。”
他站在陽光里,平靜地看著婁二奶奶,道“我自幼失恃怙,從小沒有見過我娘,我原以為,世上的娘親都是很愛子女的,原來竟是我錯了。”
要斗狠,要弄權,沒人蓋得過捕雀處的賀大人。要真想指責婁二奶奶的話,他還有一萬句誅心的話,但他不說了。因為這畢竟是嫻月的娘親,倒不是因為什么孝道,也不是因為嫻月護短,而是念及她生下嫻月,讓嫻月平安長大,讓他有運氣遇到嫻月,所以也就不往深追究了。正如那天在江雪閣所說,因為婁嫻月,他原諒了這世界。
不然他不會只說了這一句,就對婁二奶奶行了個子侄禮,彬彬有禮地告退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