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四目相對,盛煥的眼睛越發的紅了。
他這兩年不斷說服自己的那些理由,作為天之驕子的驕傲,他不允許自己在她面前會出現的種種怨恨和惱怒,一下沖到了眼前。
舜華詫異地看著他,目光當中也是十分關切“盛盛公子,你怎么了”
盛煥的目光從她的臉上細細搜尋,她好像變了,又好像沒有變,少年時的舜華是一個很溫柔的小姑娘,她很喜歡笑,從不看輕男子,很向往自由的生活,是個很特別的人,書院里有很多兒郎喜歡她。
年少時的喜歡,都是很純粹的,那些兒郎經常故意制造些偶遇,想借此與舜華同行,盛煥不以為然,他生來驕傲,即使心底喜歡,也沒有主動邁出一步。后來他參加了騎射大會,在那個大會上贏了舜華,兩個人才有了交集,盛煥甚至不知道她喜歡自己什么,他沒有安全感,從小他就知道阿爹的苦,情啊愛啊都是曇花一現,真心特別容易改變,他始終信奉一件事,那就是太容易得到的東西不會珍惜,所以那時對舜華總是愛答不理的。
盛煥等了很長一段時間,然后慢慢放下了心結,他和舜華一起去騎馬,一起去吹山野的風,一起憧憬美好的自由生活,但是這一切隨著兩家關系破裂,也都成了完不成的殘夢。
后來他時常想,假如舜華有為了他放棄一切的勇氣,那她就是真的愛他,但很可惜她沒有,在她的世界里,他成了可以舍棄掉的東西,所以她不可原諒。
至今,他都不原諒她,但是就在剛才,他看見顧九奚腰間掛著的紅粉玉,他那堅強的外殼似乎被什么東西擊碎了,盛煥很想問問舜華,那是不是她的東西,如果是她的,為什么會在侍郎大人身上,她們是什么關系
但是他張不開口,他小心翼翼守住的傲氣,決不能在她面前崩塌,所以他低下眼眸,遮住了眼底的一切憤然,刻意壓低了聲音,使自己看起來坦然得很。
“姚司長,”盛煥的聲音很輕,“有人托我問一下,京中最近偶有傳言,說貴兄即將回京,可有此事”
他那個有人二字,咬得稍重一點,不用細想也知道是誰想問,舜華目光所及,原本豎著耳朵在聽的盛鴻立即轉過身去假裝在看卷宗了。
于是她揚聲道“兄長在那苦寒之地,吃盡了苦頭,女皇開恩是將他召回了,市井傳言說他不日就能到京是真的,不過到底什么時間能回來我也說不清,畢竟聽說他在西北性情大變,現在脾氣不太好,我也不敢多問。”
盛鴻自動忽略其余的話,就聽著不日到京了,唇邊笑意是止也止不住“恭喜姚司長一家團圓了,以前的事都過去了,等你兄長回來,我親自登門賠罪。”
看出來了,她的確是沒聽明白剛才的話,舜華這個體面人,都忍不住要打擊她一下了“大人三思,姚府恐怕不能歡迎大人登門。”
盛鴻訕訕地摸了摸鼻尖,自然也不肯低頭讓人看輕了去“那些都是后話,因著之前姻親,我還是想提醒姚司長一下,林生案該結案了。”
這就是難為人了,不過舜華并不在意,五兩撥千斤“結案與否,舜華做不了主,還是侍郎大人說的算。”
盛鴻不想著男人的時候,頭腦多半都是清醒的,她可不想蹚這攤子渾水,立即撇清清的“你要知曉,這個燙手山芋大理寺不能助你結案,會審之后,還得靠你自己。”
這才是真正的盛鴻,舜華驀然失笑“這個我確實沒想到,原來大人今日來,是走個過場的。”
她話是對盛鴻說的,人卻是看著盛煥的,盛煥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低著的眼簾微微一顫,抬眸看著她,眼中怒意已然藏了個干干凈凈。
“姚司長慎言,三堂會審已結束”
他咬著一字一句,本想探探她脾氣秉性,可就在此劍拔弩張之際,后面忽然一聲驚呼。
小石頭扯著嗓子叫了起來“怎么了公子你怎么了”
幾乎是下意識的,盛煥盯緊了舜華的眉眼,她眉心一皺,果然回頭。
小石頭叫得很夸張,就連顧九奚都尷尬地看著他“你鬼叫什么”
舜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