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就是見殷氏子弟太過張揚,掐準了那殷氏小郎君捧高踩低的性子,打算再挑撥一二,激得他當眾對自己說些過激的話。
姜氏雖沒落,但她好歹算晏氏的客人,讓她難堪等同于不給晏氏面子。
聯姻是為了共謀利益,若殷氏子弟在還未聯姻時便敢在晏氏地盤上駁晏氏面子,晏氏眾人也會因殷氏一族的倨傲,從而慎重考慮。
但晏書珩卻四兩撥千斤,搬出莫須有的救命之恩,全了她的名聲,亦堵住那殷氏小郎君的奚落。
阿姒非但不感激,對他原本“虛偽、有城府”的印象中,又添了一條“圓滑”。
看來真如九哥所說,晏氏似乎的確更偏向于同殷氏聯姻。
她得另尋法子了。
至少讓殷氏誤以為晏書珩無意聯姻。
眾人把酒言歡時,阿姒卻垂著睫,苦想著如何在最后十日里讓殷氏子弟“知難而退”,本以為這契機要苦思一番才尋到,不料宴中,便讓她逮著機會。
席間阿姒飲了兩杯酒,臉上微熱,便想出去吹吹涼風。
剛到廊下,便見到一殷氏侍婢給晏氏的侍婢塞了些東西,央道“我們女郎有要事欲和長公子相議,不知可否勞煩姐姐通傳,讓長公子前去桃林一敘”
見有好處拿,侍婢自然答應。
廊柱后。阿姒無奈聳肩。
她理了理披帛,低著頭故作茫然地朝桃林走去。周遭燈火通明,將桃林照得恍若黃昏,平添幾分曖昧。
阿姒選了株在林中看不真切、但從桃林外走來一眼便能看到的桃樹。
她蹲坐在地,倚著桃樹發呆。
本只是想擺出個黯然神傷的假象,可透過熟絡桃枝,望見天際一輪滿月時,阿姒驀地想起姑母鳳冠上的明珠,想起阿姐那瑩潤溫柔的瞳仁。
她和阿姐自幼喪母。
姑母是頭一個讓她想到娘親的人。
而阿姐,則應了那句長姐如母,彌補了阿姒沒有娘親照顧的缺憾。
可她們都不在了。
如今姑母的鳳冠和步搖戴在了那位殷皇后發間,姑母寄予厚望的太子表兄被殷氏的皇子奪去圣恩。
阿姐也間接因殷氏殞身。
若說那打算和晏氏聯姻的殷氏女郎是無辜受家族牽連惹了她的怨氣,那阿姐呢
阿姐何嘗不無辜
微風吹來,枝頭桃花紛紛揚揚,阿姒仰著臉,柔軟花瓣落在她面上,像極了阿姐溫柔的手。
阿姒眼睛一酸。
阿姐最喜歡桃花。
音容笑貌,言猶在耳。想到葬身火海、尸骨無存的阿姐,阿姒甚至忘了蹲守此處的目的,抱膝縮成一團。
待跟前如愿停下那片玉白袍角時,她裙上膝頭處已被暈濕。
青年雖蹲下身,但依舊比抱膝而坐的阿姒高出許多,他身形像坐小山般,但聲音卻似詢問孩子般溫柔。
“為何一個人在此哭泣,可是他們又欺負你了”
阿姒搖搖頭。
她的鼻子有些不通暢,發出的聲音也帶著鼻音,甕聲甕氣的。
“沒人欺負我,我只是”
阿姒說不清此時的委屈是刻意放大過后的成果,還是真情流露。
她低道“我只是想我阿娘了”
聞言,晏書珩一怔,他張了張口,卻說不出話。
這圓滑的人也有嘴笨時。
但阿姒顧不上為他的動容而竊喜,這句話像打開了什么閘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