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吃飯。”他對宗凜說。
宗凜停頓了一下,壓抑的喘息呼在他肩頸,沙啞道了句“好。”
他被整條魚抱了起來,放進柔軟的餐桌椅子。
宗凜拿來特意打濕的毛巾披在他身上,去廚房端菜,拿出碗筷擺好。
他靠在椅子上,頭發濕淋淋往下滴水,看著宗凜忙忙碌碌。
這七年來,他們之間似乎就是這樣相處,像任何一對平凡的、普通的人類夫妻一樣。
宗凜幫他勺了碗羊肉湯,遞給他,溫聲道。
“趁熱喝。”
他把碗接過來,端在手里。
香氣撲鼻,升騰的白霧模糊了視線。
在羊肉湯的倒影中,他看到了自己紫色的眼睛。
紫色。
不應該是紫色。
他忽然想。
人類的眼睛,不應該是這樣濃烈的紫色。
一些凌亂遙遠的記憶忽然飄散了進來,伴隨嘈雜的光聲。
喧囂大作的警鈴聲和凌亂的腳步聲。
沖進來的人看著重病床上被感染異化的女孩,對朝女孩伸出手的他大吼。
“你在做什么住手”
“確認高級變異體潛入城鎮,馬上進行區域封鎖”
溫柔的女人崩潰的聲音。
“你為什么要讓小雅受感染”
“我只是想讓她活著。”
“活著變成怪物活著,那還不如死了”
同伴憤怒仇恨的聲音。
“我早就知道了,你不是人類怎么會有普通人嬰兒能夠在異種橫行的野外存活”
“從小就不言不語,也不和其他人交往,你生來就是怪物假裝人類的怪物”
“爺爺把你撿回來收養了你,還把普通人的希望寄托在你身上,簡直就是一片真心喂了狗”
“你滾我的刀殺不了你,你快滾啊”
沈訣垂下眼睛。
凝視著湯面上浮現的自己的眼睛。
紫色眼睛。不是。
金色腸子。不是。
豬頭。不是。
骨甲。不是。
魚尾巴。不是。
這些通通都不是人類的體征。
人類是有著兩只眼睛,一個鼻子,一個嘴巴,四肢健全,皮膚完整的生物。
還有。
只有人類,擁有著能為所愛之人跳動的心臟。
“爺爺,人類和異種最大的差別是什么是它們的外形嗎”年幼的他跟著老人走在荒漠土地上,有些小心翼翼地問。
老人用蒼老的手撫摸了一下他的頭。
“不,外形體征并不是本質的區別。”
“最本質的區別是,異種執著于破壞和侵占,而人類縱使擁有了破壞的能力,卻仍會被愛驅使,站在想要守護之人的前方。”
沈訣看著自己生長著鱗片的臉。
他花費了那么長時間學習和體驗,才終于學會將人類和異種分辨。
現在居然有人想要將他的意識混淆。
即使始作俑者是宗凜分裂異化的意識。
未免
也太過放肆了。
游樂場。
黑袍人握著手中裂開一道縫隙的骰子,將利箭碾碎砸入骨堆。
忽然之間,他的身體一僵,倏然轉頭看向天邊城市方向。
“這是王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