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撐起身,陸行朝的手就落了個空。
大概是因為睡得久了,起來就有點冷。
謝遲攏了下外套,低頭把之前披著的毛毯給疊了。抬起頭,卻看到陸行朝停在半空中的手。
“”
陸行朝如無其事般收了手,從座位上直腰起身“下車了。”
只是聽著平淡的嗓音中。
不知怎的,卻像是多了一絲煩躁的意味。
謝遲理帽子的動作頓住,不知道自己到底又哪里惹到了他。
瞥他一眼,偏這人卻裝得沒事人似的。
他便干脆也懶得再管,只“嗯”了一聲,從陸行朝身邊穿過,先一步跳下了車。
霍家的宅子在一片很幽靜的地方。
老年人就喜歡看山山水水的,反而不喜歡鬧市區的繁華。謝遲以前也來過不少次,但每次來都有不一樣的感受。
老實說,他其實挺羨慕這種生活的。
以前他喜歡跟陸行朝說,等倆人老了,就也跑這邊買棟房子。到時候,在院子里一邊擺上一張躺椅,他一張,自己一張。倆人就窩在院子里一起曬曬太陽,看池子里的錦鯉撲騰尾巴。
“來來,快點進來,別凍著了。”
霍師母看見他倆,連連擺手招呼,示意他們趕緊往屋子里進“我還說人哪兒去了呢,可倒好,居然留在外面發呆”
“您誤會了,我倆才剛到。”
陸行朝接過她的話,輕扯了下還在旁邊發呆的謝遲。謝遲回過神來,和她問了聲好。隨后便亦步亦趨地跟在這倆人身后,進了前廳。
霍明河剛過完壽,精神氣十足。
他滿臉紅光地沖倆人招手,連連道“快過來快過來,我等好久了。”說完又不露聲色地瞧了眼謝遲,“哎,好不容易過個壽,還要我三催四請的。某些人唷,一年到頭見不到幾次,就知道把禮物往這兒送,真是”
謝遲抵著唇,有點心虛地挪開了視線。
陸行朝頓住,余光瞄向他那兒。
旋即,對霍明河歉道“實在是太忙了,以后一定多來,給老師賠罪。”
霍明河笑瞇瞇拍了拍他,又裝作不在意般看了眼謝遲。
謝遲自知理虧,更沒辦法接話。便只得當做聽了一堆耳旁風,左耳進右耳出,就是不接對方明里暗里的話。
霍明河叭叭說了一堆,見謝遲還是軟硬不吃,愣是在旁邊裝木頭,不由生氣地沏了壺茶,手往陸行朝胳膊上一拍“走,去里邊跟我下棋去”
陸行朝頷首,脫下大衣,跟他進了里屋。
謝遲輕輕地蹭了下鼻子。
陸行朝和霍明河一起走了,屋子里便只剩下了他和霍師母。光坐著發呆也實在有些尷尬,他想了想,便主動站了起來,走到廚房里問“我來幫忙吧。”
“哎呀不用,你去坐著吧。”
霍師母看見他進來,連忙擺了擺手“難得這種時候能看見你,不如去陪霍老師多說說話。那臭老頭每次狗嘴吐不出個象牙來,實際上可喜歡你過來了。”
“小朝陪老師下象棋去了。”
“那你就也過去硬湊一下嘛,都是自己人,還能把你趕出去不成”
謝遲低頭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畢竟是夫妻,對方當然知道他當初大冬天守在教室門口,硬蹲人蹲著求了一個月,追在霍明河身后請他收徒弟的事。
可這件事他卻從來沒跟陸行朝說過,也不好舊事重提。不然,怕是又要被當做威脅他博得關注的把戲,只會把事情惡化得更糟。況且當年這事兒最后能成,最后主要還是靠了杜南明的關系。陸行朝就沒看慣過杜南明那幫紈绔子弟的作風,自然就更沒法說了。
硬湊
還是算了吧。
不過他也不想掃興。
便走過來,接了霍師母手里的水果,主動說“那這盤水果我端過去給老師吧,您都忙了大半天了,先坐下來歇歇。”
“好啊。”霍師母剛好也有此意,便笑瞇瞇地將盤子給了他,“那就拜托你了,記得過去多說兩句話啊。”
“行。”
謝遲接過盤子,端著上了樓。
樓上棋局才剛剛進行一半,但圍棋桌上已經是白多黑少,顯得手執黑子的霍明河尤其狼狽。
頭發花白的老頭嘀咕一聲,嘴里念叨著“我過個壽也不知道讓讓”,又看見謝遲走過來,便說“不下了不下了,趕緊先把你師母切的水果吃了。不然過會兒等她上來,她又得跟我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