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騎車的那個中年男人已經走了,大概是也被他臉上的傷給嚇到,怕擔責任。見他扭頭去對面追人,便趕忙趁機跑了。
不過謝遲本來也沒想找他。
倆人責任一半一半,他沒看路,這人在雪地里加速飆車。到時候掰扯起來麻煩透頂,還不如當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他低頭看了眼身上的外套。
淺色的面料上又是泥巴,又是半融未融的新雪。下擺附近,更是染了一片淺淺暈開的紅色。
他頓了頓,走到路邊的水龍頭前。
隨后,將頭低了過去。
b市的冬日很冷。
謝遲沖掉臉上的那些血跡,冰冷的水也便幾乎止住了往外潺潺滲血的傷口。
他抹了一把臉,看著鏡子里自己劇烈運動后泛起潮紅的臉,沉默片刻,將外套翻了個面,穿在身上,又掏出口袋里的帽子扣好,戴上口罩,低頭走了出去。
“喂。”
他打了個電話,嗓音發啞,“東西我拿回來了,你們車在哪兒。”
聽到對面低低的回復聲。
他“嗯”了一聲,掛斷了通話。
收起手機前,他低頭看了眼時間。
晚上11:05。
壓在帽子下面的傷口隱隱有點痛。
剛剛被冷水壓住的血,又微微地滲了出來,洇進了帽子的邊沿。
謝遲沿著路走了一會兒。
直到人都有些筋疲力盡了,才終于在路邊的臨時停車位上,看到了眼熟的車牌號。
他蹭掉耳邊流下的血水,跳上了車。
“我回來了。”他低低地說。
陸行朝驟地抬頭。
他擰著眉,像是心緒煩亂,但又強行壓著生生抑下了那股焦灼。顯得鋒銳的黑眸從謝遲臉上掃過一眼,過了許久,悶沉沉地問“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謝遲腳步一停,睫毛顫了顫。
他掐了下痛得發抖的手,忍不住心中自嘲。過了許久,啞著嗓子說,“那家伙跑太快了,繞了點路才揪住。你放心好了,我已經處理完了,沒有任何人知道我們的事。”
陸行朝像是被堵得啞了一啞。
垂下眸,眉心深鎖著,隨后轉頭,對前面的盧小楓說,“先去機場。”
謝遲在靠著門的位置坐下。
他打開相機,一張張地刪除剛剛那青年拍到的合照。最后,指尖凝在那最后一張、他與陸行朝狀似親密的纏吻上。
近在咫尺,仿佛唇齒相貼。
但只有照片里的兩個人才清楚,他們誰都沒有吻上對方記。
他忍不住笑了。
他按下按鈕,將這最后一張照片刪除。
然后收起相機,抬頭對盧小楓說,“在前面路口把我放下來吧,我自己回去。”
“我一會兒讓司機把哥送家門口唄”
“不用了。”
盧小楓露出猶豫的目光。
陸行朝瞧見他垂眸不語的模樣,心底像是被狠狠觸了一下,將視線挪開“都隨他,停吧。”
“行。”
車在路邊停下。
謝遲起身,從右側下了車。陸行朝看著他的背影,想開口說一句安慰的話,卻又被眼前猛然拉上的門給堵了回來。
他怔怔片刻,收回視線,深深吸了口氣。
接著,壓低了聲“走吧。”
黑色的商務車呼嘯扎進夜色。
謝遲摘掉帽子,折了折,伸手丟進了垃圾桶里。
他以為自己已經不會再傷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