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蠻和兩只珈瑪整整待了十天。
它們墮化的程度太嚴重了,溫蠻后來發現,最嚴重的傷口幾乎已經潰爛見骨。可好在它們沒有拒絕溫蠻的接近與陪伴,雖然緩慢,但溫蠻仔細觀察后確認它們的確是在自愈的。
溫蠻為此直接住下來照顧它們。
玻璃房中不會有生活用品,但多虧了珈瑪這個種群的特性,當時第三組為了照顧珈瑪的高敏情緒,單獨給它們布置了可以趴著休憩的窩。珈瑪們很大方,讓給溫蠻一個。至于被褥,研究所倒是可以遠程操控將屋子的溫度恒定在人體感覺到最舒適的范圍。但三餐,溫蠻必須要單獨返回到隔離區的閘門去拿。
為了防止意外,溫蠻離開的時候會把玻璃房的門鎖上。好在珈瑪這個種群的智慧程度之高,它們明白溫蠻是為了生存必需品短暫離開而已,所以溫蠻的進出從來不會引起它們過度的反應。
送飯的同事會提前把食物放好,不過有一兩次溫蠻也會碰到人。
方靈瑩看上去比前些天有精神了不少,她不曾和溫蠻主動搭話,但她的眼神卻已然泄露她的內心活動在她眼中,溫蠻不可思議得才像是什么神奇物種。
溫蠻接過食物,對方靈瑩略點了點頭,如此就算是打過招呼了。
他把食物帶回去,珈瑪不會吃,但會在溫蠻吃飯的時候圍繞著他轉,仿佛也在研究人類是怎么進食的。
這樣的十天,人類和異種幾乎全天獨處在一個空間。進食、休息,他們彼此共處,彼此觀察,也享受著不在監控之下的自由這是溫蠻偶然發現的,珈瑪們知道“攝像頭”是什么。
隨著珈瑪逐漸好轉,它們重新變得平和而穩定,自然不會有那么尖銳的攻擊性。總會有人心癢難耐,想要通過監控實時觀察。任何寶貴的資產不在監管之下,這都是一件足夠引發人心焦的事情。他們更探究欲作祟,想知道如此危險的珈瑪,溫蠻又是怎么平安無事的。
他們連溫蠻都沒有告訴,把他也當成研究的一部分。可就在監控開啟的一瞬間,珈瑪們一同朝那個方向看去,喉嚨發出高低交錯的聲調,像是一種警告。
溫蠻凝神觀察了一會,拿起對講器“把監控關掉。”
監控臺那邊傳來的聲音很嘈雜,是各種情緒的融合,驚訝、猶豫、不解、質疑
“它們很敏感,關掉監控吧。”溫蠻再一次重申。
“起碼這段時間。”
珍貴的異種高于一切,它們存在,才存在研究的可能與實驗的進展。
珈瑪又恢復了安靜。溫蠻也放下對講器。
他注視著這兩只優雅的、敏感的異種,但拋去它們異種的身份,真正審視這個形態的生命存在本身。
“這個世界,因你們的存在而多元、美麗。”溫蠻低語。
異種與人類,不同的物種,但很難說誰進化得更超前。通過珈瑪,溫蠻愈發覺得也許那些橫向的對比標準實際上并沒有意義。
異種和人類就是兩條獨立存在的平行線。
珈瑪瞇起眼睛,心情明明愉悅,但它親近溫蠻的時候卻顯得矜持乃至幾分猶豫。須臾,吻部才輕輕地蹭過溫蠻肩頭。這是這段時間以來珈瑪第二次主動貼近人類。
墮化的珈瑪在情感的表達上更為明顯,可隨著它們恢復常態,它們也會變得克制與內斂。溫蠻能夠明顯地感受到這種變化,但他并不惋惜遺憾,因為這恰好側面證明了珈瑪們的好轉。
而這一次,大概是最后的難得的親近。
兩只珈瑪都湊了過來,吻部翕張,似乎在銘記溫蠻的氣息,同時也在溫蠻身上留下了自己的氣味。當然,這些天的朝夕相處,溫蠻身上早就沾染了濃重的,異種的氣味。
他只是不知道。
因為這是唯獨異種才能感受到的一種記號。
但誰舍得讓他知道呢
這是怪物之間的競爭。
這樣的十天后,兩只珈瑪基本康復,它們不再具備墮化時的精神攻擊力,變得十分安全。與之相反,旁邊房間里阿宿僮的尸體逐漸腐爛、分解。
研究員們魚貫而入,一組的同事接手溫蠻的工作,將兩只珈瑪小心地轉移回自己組內的隔離區,另一邊也有人全副武裝地抬走阿宿僮的尸體。
雖然很遺憾,但事已至此,這具尸體殘存的價值應該盡快變現。等待阿宿僮的結局只有一個解剖。
它將成為永恒的標本,科學的進程。
而溫蠻,終于迎來了他久違的休息。照顧珈瑪的工作并不繁重,他本以為自己不累,可他低估了自己對家的心理依戀程度。十天中,他有工作有任務,可當任務結束,一切回到常態,已經十天沒有回家的溫蠻就迎來了一場徹底的心態失衡與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