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外的是,帝國頒布的第一條有關戰俘的法令,卻顯得有些溫和了。
只需要滿足一個條件,就可以直接成為帝國的公民。
審查條件很奇怪,需要他們提交自己的星網賬號,至于審查結果,沒人知道是根據什么來判定的。
后來他們逐漸對應了一下賬號的差異,發現唯一的區別就是在多年前有關裴肆之的死刑案,他們的發言和立場。
更是有不少被查出來當時在星網上煽風點火,叫囂著判死刑的人,被帝國打入了低等星系。
這道回旋鏢終于在很多年后,狠狠扎進了這些人身上。
聽說帝國下達這個指令后,臉上已經添了些皺紋的謝里登愣了半晌。
他停下了自己擦拭槍支的手,深深擰起眉。
原以為這么多年過去,殿下早該淡忘了,卻不想
謝里登披上大衣,急匆匆朝著宮殿的方向走去。
等他站在殿外時,卻有些躊躇。
自從那個人死去之后,殿下的脾氣變得更加冷硬,平時除了戰斗就是待在寢殿,幾乎無人敢踏入其中。
上一個敢向里面窺視的人,尸體怕是都已經成灰了。
謝里登遠遠看了一眼,正準備轉身離開,忽地聽到身后傳來淡淡的聲音。
“進來吧。”
腳步一頓,謝里登心中暗暗生驚,到底是謹慎推開了那扇門。
和謝里登想象中的不一樣,殿內的布置竟是意外的亮堂華麗。
艾瑞克正坐在床邊,純白的紗簾隱約遮住他半邊身子。
他沒有給走過來的謝里登眼神,金色長發落在他的頸邊,目光專注的放在自己身側。
謝里登在距離很遠的地方就停下了腳步,他望著自家殿下,心里愈發覺得怪異。
“殿下,您現在感覺怎么樣”
謝里登小心詢問著。
同樣的問題,這次謝里登卻沒有收到同樣的回答。
那邊沉默了很久,久到時間都仿佛停滯,空氣都寸寸凝固下來。
在最后的最后,謝里登險些以為殿下沒有聽清,正欲問第二遍,
卻聽到了對方極輕的聲音。
“謝里登,我想,也許我后悔了。”
艾瑞克低聲呢喃著,他的眼底浮現了一絲微不可見的痛意。
謝里登看不到被紗簾遮住的殿下此時是什么神情,卻還是忍不住內心大為振動。
他們帝國的太子,戰場上的殺神,向來只知道刀刎過脖頸的觸感,他就像一柄利刃,出鞘即染血。
謝里登從小跟隨在殿下的身后,看著他執拗向前的背影,從不回頭,從不后悔。
但現在,殿下卻說他后悔了。
后悔些什么,他沒有說明白,但兩人皆是心知肚明。
謝里登沉默了許久,也沒能接下話。
安慰的話勸說的話
在此時此刻都顯得有些虛偽和無力。
但艾瑞克似乎也沒想讓他給予答復,更像是在自言自語,也像是在和已經聽不到的人對話。
望著殿下一改往日的頹喪,謝里登忽然就明白了為什么。
為什么殿下長達數年如一日的在戰場廝殺,為什么殿下非要在這么短的時間吞并聯盟國。
也許只有忙碌起來,腦子里才會短暫遺忘掉某些東西。
直到謝里登離開寢殿,兩人也沒有再說第二句話。
但就在謝里登抬腳準備退下的時候,他眼角的余光意外瞥到了紗簾后面,隱約還有一個人影。
原來床上并非只有艾瑞克一個人,他的視線始終都凝聚在那個人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