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端硯放下茶盞,面露淺笑。
“兄長來此應該是為了靖王勾結倭寇那事吧。”
沈景鑠帶著薄繭的指腹微微一頓,像是被說中了心事。
“邊疆危難,戰亂起必生靈涂炭,駐守軍需要兄長的統率,百姓也需要您,兄長盡可請命支援嶺州。”
“硯只愿兄長得勝歸來,一路順遂。”
沈端硯率先將他心中的擔憂說了出來,卻全然不提自己。
一邊是自己親手看著養大的弟弟,一邊是戰友百姓殷切的盼望,沈景鑠只覺得這種選擇太過殘忍。
他就像被關在監牢中的困獸,痛苦不堪。
沈景鑠閉上雙眼,難掩心頭悲戚和無力之感。
假使他真的去率軍支援嶺州,這一去不知道何時才能回來。
沈端硯本就情緒不太穩定,讓他留在京城,留在楚淵身邊,恐怕只會造成更嚴重的情況。
但若是不去那些和他出生入死的戰友們又該何去何從。
倭寇一旦突破邊疆防線,和靖王內外勾結在一起,楚國危矣。
沈景鑠不在乎楚淵的死活,但戰火一旦燒起來,百姓才是最痛苦煎熬的。
他了解倭寇的打法,了解邊疆的地形,他是最適合去支援的,卻也是最不適合的。
沈景鑠臉色反復變了幾次,也無法真正做下決定。
忽地,他緊握著的拳頭被沈端硯一點點展開,然后放入了一杯溫熱的茶。
沈端硯笑得輕巧又柔和,在這個瞬間,那個心系百姓,溫潤而澤的丞相似乎又回來了。
“兄長且安心去,我會等你回來,一起去北方。”
攥緊手中的茶盞,沈景鑠艱難的點點頭,復又鄭重且嚴肅的承諾道。
“我會很快回來接你,阿硯日日上藥,切莫再自暴自棄。”
“倘若楚淵還做出什么強迫你的舉動,第一時間和我傳信,哪怕走我也要走回來,把你帶在身邊。”
要不是看在邊疆戰亂,沈景鑠可能會分身乏術,顧及不上沈端硯的安危,他當真想將其一同帶去邊疆。
沈端硯微微頷首,隨即垂下眼瞼,斂去其中的情緒。
在沈景鑠請辭的那一晚,天色很好,陽光明媚。
他佩戴上了很久不曾用過的長槍,翻身騎上馬匹,鐵質的戰甲反射著光芒,耀眼而奪目。
沈景鑠主動向楚淵提出自己率軍平反黔州事變,但并不是毫無目的。
他要求楚淵必須將沈端硯送出宮外,在沒有解決掉靖王之前不能動沈端硯,也不許朝沈家下手。
但凡他在邊疆聽聞一絲不妙的風聲,就不會再管靖王之亂,立刻返回京城,將刀尖指向楚淵。
沈景鑠這次選擇了大局,選擇了百姓。
他已經對得起所有人,唯獨對不起自己的弟弟。
如果真有那一天,他會毫不猶豫的選擇沈端硯,彌補內心的愧疚。
楚淵原先也不打算再對沈端硯做些什么,自是答應了。
黔州的事態緊急,沒有多余的時間可以耽擱。
在調動完所有士兵,糧草備齊后,沈景鑠就要離開京城了。
在所有京城百姓的注目下,他背負長槍,利索束起的頭發甩在身后,一路朝著北方走。
只是在徹底走出京城之時,沈景鑠回頭看了一眼,眸中盡是留戀擔憂。
那時沈端硯正站在最高的宮墻外。
距離很遠,讓他無法看清沈景鑠此時是什么表情,卻也足以捕捉到一絲絲的情緒波動。
他就這樣目送著沈景鑠越行越遠,直到完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