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過了許久,離川才低低應了一聲。
黎青州扯起嘴角,朝他眨了一下眼。
“別哭喪著臉,笑一個。”
離川笑不出口,渾身縈繞著暗淡無光的氣色。
黎青州見了,用微弱的力道拽了下他的衣領。
離川順著力道俯下身。
隨后,他的臉頰上落下一個溫熱的、輕柔的吻。
黎青州終究沒熬過這個冬天。
在他死去的那一天,是個難得的晴朗日。
珊姐收到消息踉踉蹌蹌趕來的時候,屋里已經沒有人了。
不論是黎青州,還是離川,都消失的無影無蹤。
賀明南陰沉著臉去下命令,讓整個江綾都出動去找,找不到人不罷休。
這些年基地里培養了不少優秀人才,隨便拉一個出來都是毫不遜色的進化者。
但即便是他們,搜遍了江綾內內外外,幾百公里外,所有與江綾關系好的基地,都遍尋不到黎青州的痕跡。
直到春風拂過,雪原融化,重現出地面,才有人驚愕的在江綾某處不起眼的角落里,發現了一塊碑文和墳墓。
碑文上染著血跡,里面是一刀刀刻下的字跡,刀刀鋒利深邃,像是用盡了全部力道。
尋到的人立刻前去向賀明南匯報。
等珊姐賀明南匆匆趕來,一眼便認出這字跡是離川的,而這個墓碑下埋著誰,已經無需猜測了。
兩人的眼圈瞬間通紅通紅的。
他們找到了黎青州,但離川依舊處于失蹤的狀態。
這些天究竟都發生過什么事情,或許只有他知道了。
某處遙遠的戈壁灘,一個穿著凌亂破舊,半露著腹肌的男人躺在熾熱的沙子坑中,似乎毫不覺得頭頂的太陽灼燒。
他的手心里死死攥著一柄彎刀。
在昏黃混沌的光芒下,有些恍惚的想起那個無法忘記的夜晚。
其實在黎青州閉上眼睛,徹底停止了呼吸的那一刻。
離川已經取下了美瞳,伸出手去碰觸他的身體,想
要將那些紅光全部給予黎青州,想要將他的身軀變為永生不滅的活死人。
他不知道什么叫愛情,也不知道自己的這些感情究竟是什么,他只知道
離川不愿與黎青州分離,不愿見到死亡。
可就在他縈繞著赤紅光芒的指尖馬上就要碰到黎青州蒼白的臉頰時,卻忽然停頓住了。
“等我死了,將我埋葬在江綾。”
他想起了黎青州說過的這句話。
同時也想起了那個輕柔的吻,那時心底微微的酥麻與不知所措。
黎青州肯定不愿意變成喪尸吧。
那么丑陋,沒有意識,只知道吃人的怪物。
他殺了一輩子這樣的怪物,若是死后也變成這樣,他會恨自己的吧
離川閉上眼睛。
他收回了手,沒有動作了。
他遵循著黎青州州生前的愿望,將他埋葬在了江綾,自己則只帶著那柄刀,踏上了搜尋的旅途。
他生來就有的記憶中有一些模糊的,需要去驗證的事情要做。
好在現在已經找到了。
離川感受著體內逐漸逸散出去的能量,感受著那一絲一絲的紅光慢慢飄散在空氣中,又被灼熱的陽光直射。
裸露在外的肌膚很熱很燙,不過已經無所謂了。
離川的指尖從始至終都放在那柄刀把上,放在他曾經一筆筆刻出來的,黎青州的名字上。
而伴隨著他心臟處最后一點能量的消失,離川那雙緋紅的眼眸漸漸變得暗淡,幾乎已經完全成為了烏黑色。
不需要戴隱形眼鏡,完全屬于自己的黑色。
一襲颶風卷起了無數風沙,幾乎遮天蓋地般的劇烈,帶著凜冽的黃色龍卷風呼嘯而來。
等天地間再次重歸藍色,所有沙子皆落下,一個不起眼的人影已被埋葬其中,瞧不出半點曾經存在過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