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
陸青山抿了一下唇,又道,“陳家在江州僅有幾畝薄田,那是名副其實的薄田,我在江州探問到,他家中土地貧瘠,種什么都少有收成,但即便如此,陳家也仍舊守著那幾畝田地,此次江州鬧蝗災,不許人捕蝗的便有他們陳家。”
守著幾畝收成稀疏的貧瘠田地還不讓人靠近實在是詭異得緊,他們陳家在江州也是大戶,卻因為陳宗賢這位次輔的清廉聲名耳僅有那么幾畝田地,哪怕不中用也讓人緊緊護著,這是在讓人很摸不著頭腦。
夜雪聲聲,陸雨梧輕垂眼簾,神情深邃“你可探查過他陳家的田地里到底有何玄機”
“白天夜里都有人暗中在守,我不好靠近。”
陸青山垂首道。
“你拿了這樣東西回來,便已是打草驚蛇。”
陸證端坐在圈椅里,他神情無波,目光觸及陸雨梧手中的那串菩提子,他神情顯露一分復雜,“你回來了,陳家的消息也該送到京里了。”
“還不晚。”
陸雨梧倏爾道,“消息送回來,他總要再送消息回去。”
“青山,你可留了人在江州”
陸雨梧看向陸青山。
“是,依照公子吩咐,若發現異處,便留人在那兒便宜行事,”陸青山說道,“我留了幾人在江州暗中監視陳家。”
陸雨梧頷首“既如此,我不管你用什么辦法,一定要將信先陳宗賢一步傳至江州,令他們放出風聲鼓動江州受災百姓對準此次妨礙捕蝗的所有鄉紳,請次輔陳閣老為他家鄉父老做主,能造多大聲勢便造多大聲勢。”
陸青山立時明白過來,這是要將陳次輔架在火上烤,他立即道“是。”
陸證在燈下坐,見陸青山抬眼看來,他仍不發一言,陸青山立即俯身作揖,隨即退出室內去。
“祖父”
陸雨梧看著他,作為祖父,陸證從來不茍言笑,那樣一張蒼老的面容上似乎任誰也看不透他心中到底裝的什么,此刻他沒有呵斥,臉色幾乎平靜,卻又透著幾分陸雨梧這個年紀尚且看不透的幾分沉沉暮靄。
“陳宗賢深得他恩師趙籍的真傳,這么多年來一直是一條滑手的泥鰍,”陸證徐徐說道,“秋融,若你一定要求一個真相,我勸誡再多亦是無用,七年了,在周家這件事上你從來倔強。”
他幾乎在用一種從未有過的關切神情注視著自己唯一的這個孫兒,一雙因年老而略顯渾濁的眼中說不清到底有多少情緒。
他忽然道“罷了,既是心結,便解了它。”
陸雨梧幾乎被這句話一震,他怔怔地望著面前的祖父。
陸證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至于陳家之事,你亦不必束手束腳,我雖垂垂老矣,這一副身骨卻到底還釘在朝廷里頭。”
隨即他又道“我還要出去一趟,還有個人要見。”
“誰”
陸雨梧看著他走到簾子邊,外頭一片昏暗燈影映著白茫茫的飛雪。
陸證重新披上了披風,略略整理了衣袍,回過頭來看向他
“鄭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