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柳打斷他,閉起眼睛側過身去,手中一枚銀葉飛出,燭焰陡然熄滅,室內一片昏黑。
陸雨梧聽不到隔壁一點動靜了,他望著上方素白的帳子,滿耳只有窗外的風雪之聲,他久久地聽,一夜不成眠。
這正月里的雪下了兩日便忽然停了,更難得出了大太陽,照得陳府檐瓦上的積雪融化了些,如雨水般在檐廊外滴滴答答個不停。
陪著妻子苓娘回娘家的孫家少爺正被晾在花廳里喝茶,苓娘此時卻跪在母親孟氏的臥房里。
“我早前是如何與你說的”
孟氏恨鐵不成鋼地盯住面前的女兒,“那菩提串子不能動它就不是個能當添妝的東西若不是你院子里的仆人出來當,當到你舅舅家的當鋪里,我
還不知道你竟敢偷偷將它帶了去”
苓娘忙辯解道,“我才沒有偷拿那串子”
孟氏一拍桌子“你還敢說謊你沒有你若是沒有,這東西怎會在你的浴桶里”
“娘”
苓娘擰著帕子,操著跟她母親孟氏差不多尖刻的嗓子,“我沒有就是沒有我哪知道它為什么會在我的浴桶里您為什么不信我”
“我還不知道你”
孟氏一手指頭戳在她腦門兒,“你心里有氣,氣你父親將你嫁給孫家少爺,他們家資不豐,就孫家老爺他們那上頭幾代人那副清流世家的名聲好聽,咱們家要顧你父親的好名聲,你嫁過去就不能像從前在家想如何就如何了,你拿走這東西,是故意氣我是不是”
“娘”
苓娘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滿頭的珠翠晃蕩不停“父親的名聲憑什么要用我的一輩子來顧清流的名聲頂什么用能給我寶珠金釧,還是能給我綾羅綢緞那孫家看著家業大,實則就是個空架子什么清流世家,清流世家也會生出孫二郎那樣偷吃花酒的歪脖子樹嗎”
“什么”
孟氏一下站起來“你才嫁過去多久那孫二郎竟然就敢”
苓娘眼眶泛紅,抿緊紅唇。
孟氏看著面前的女兒,想要碰她,隔了會兒卻說“苓娘,這世上的男子都這樣。”
“父親怎么不這樣”
苓娘此時看著自己的母親,她在這個看起來清苦古舊的家中,偷偷睡在金銀堆里也沒個人知道,而她的父親在燕京多年沒回來過一回,卻始終不曾有過什么旁的女人,還月月都有家書寄給母親,什么好的都給母親,包括那串菩提串子。
不知怎的,苓娘忽然心中不平“他對您就不這樣”
孟氏根本不是什么大戶人家的閨秀,因為陳宗賢也出身寒微,在一個貧苦的家中長大,只憑著驚人的才能一步步走到今日,孟氏是那個自青萍之末便一直在他身邊不離不棄的人,這么多年,他亦未有相負。
苓娘一抹眼淚“您與父親過得都好,只有我不好,你們根本不在乎我對,什么都是我偷的”
她一邊哭,一邊轉身就跑,滿頭的珠玉一路跑一路掉。
“苓娘”
孟氏連忙追出去,正逢老管家陳添德從另一邊過來,他看見小姐哭著跑走,滿腦袋的東西掉了一地,他還沒來得及去撿起來呢,回頭就看見孟氏急忙出來,頭上擁擠的飾物碰碰撞撞的,也掉了幾個簪子。
“夫人,這是怎么了”
陳添德連忙迎上去。
孟氏喘勻了氣,看見月洞門外已不見女兒的身影,她將手中那串玉菩提翻來覆去看了幾眼
“我本來還以為這東西丟了,卻原來只是虛驚一場,還惹得老爺擔心。”
“那,”
陳添德小心翼翼地看向她,“咱們還要將貨物都送到您娘家去嗎”
孟氏想了想,道“這回蝗災鬧的,難免心里便有那么些不安,不過如今這串子既然還在,也就暫且沒什么可擔心的,不必那么急了,容我多想幾天,與老爺通個信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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