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蘭音詫異地停箸,看向這名郎君。
只見他容姿俊朗,舉止不俗,不像無名之輩,然而說出的話卻滿是真誠。折蘭音不由感慨,小姑的聲望真是靡遠不至啊。
謝瀾安撥了撥食盤中給魚去腥的姜片,沒往他手中的東西上搭一眼,“可我已經不收門客了啊。”
楚清鳶一頓,眸底清邃,堅持道“請娘子看過小人之作再決定。”
雅宴上才子自薦也是一樁風雅事,坐在附近的人看起熱鬧,廳子邊上卻起了陣騷動,有人脫口道“好俊的身段”
還有那渾濁醉音調笑“什么樣的骨血生得出這么個模樣,瞧這雙手,玉做的吧。”
文良玉聽著有些似曾相識的話,皺眉看去,眼睛落到那斟酒人的身上,倏地失語。
那人低垂著眼,手捧一只蓮花紋錫壺,墨發及腰,走得極慢,一桌桌為貴人們斟酒,腰背彎而不折。
胡吣的渾話鉆進耳中,他只是沉默。
當他走到安城郡主的座前,楚清鳶還堅定地站在謝瀾安身前。
先前謝瀾安的視線被楚清鳶遮擋,沒把席間的調笑放在心上,醇酒美伎聲色犬馬,早已是爛在南朝根子上的常態。
她漫不經心地抬眼一瞥,渾身血液陡然凝固。
這道穿著雪白麻衣的身影
即使只露半張側臉,謝瀾安也能通過刻在她神魂深處的記憶,認出他的墨鬢削肩。
前世身死之際,恍惚得見為她收殮尸骨,吟歌送魂的白衣天人,在她生辰之夜,以如此不可思議的方式,出現在謝瀾安眼前。
游魂之身,身不由己,隨風飄蕩,無休無止,就像墜入無底深洞沒有盡頭她多少次忍受不下去的時候,便是靠著想象那位逍遙修美的天人,撫過她骨骸的體溫,安慰自己并非天地棄子。
總該是個巧合。
謝瀾安眸色漫淡,她還記得那白衣仙人伸出的右手虎口處有一粒朱砂痣,此人長相肖似,總不見得也有。
她站起身,正等待她回復的楚清鳶心跳加快。
對面的麻衣郎抬起手臂,欲為安城郡主倒酒,陳卿容的使婢伸手攔住,不容這來歷不明之人靠近郡主。
他默了默,纖密垂睫下的余光,掠過前方正托腮瞧著他的庾洛神,轉身,木然地向謝策一桌走去。
謝瀾安快步經過楚清鳶身側,按住了他的手。
突如其來,四下皆靜。
謝瀾安只發覺這人的手綿軟得不像話,隨即,她看清了他手背上的一粒朱砂。
她的指腹甚至無意識蕩過了這顆紅痣。
手下的肌膚顫栗輕抖,分不清是誰的皮膚更滑膩如脂。
男子抬起黝黑的眼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