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謝瀾安只道“老師,我做的事名聲不好,今日自請剔除您的門下。”
這便是她今夜來訪的第二件事,她不能重蹈覆轍,要為老師保全清名和清凈。
屋中沉寂下來,一時惟聽雨聲。
衛淑揪住袖角,擔心地看向荀尤敬,卻見荀尤敬神色不辨,伸手指指桌案,“酒杯空了。”
老師喝酒從來是就著酒葫蘆直接喝,何曾會用酒杯謝瀾安卻還是聽話地上前倒酒。
一只溫暖干燥的掌心落在她頭頂。
謝瀾安的身體微僵。
“說什么胡話”荀尤敬的目光有些縹緲,仿佛在回憶這個倔強的孩子在自己身邊,一年年長大的歲月,“為什么一個人撐著呢,來這兒頂多挨一頓手板,怎么就不早點來呢”
謝瀾安眼底濕潤。
她終于想起了,自己一直回避著不敢想的那件事前世縱使被學生們聯名請愿,老師至死,都不曾將她的姓名從學脈名籍上劃去。
回程馬車上,謝瀾安神情放空又放松,支著額角一語不發。
這種空淡和來時的冷漠還不一樣,但都像一陣吹入深竅便失去蹤影的風,讓人抓不住。
胤奚安靜地坐在對面,沒去打擾她。也許女郎自己都未發覺,她出神時,喜歡無意識地盯著他手背上的那顆痣看。
于是他坐在那一動不動地給她看。
等回到謝府,他的手已經放麻了,謝瀾安才像回過神,想起身邊還有一個人在,對他揚揚眉,“今晚”
“我知道,”胤奚矜嫵地回視她,“我一個字也不會說出去的。”
“是要你睡個好覺。”謝瀾安說。
她灑脫地往上房去了,胤奚心想,她怎么知道我今晚要睡不著了
今夜他和女郎說上了許多話,比相識以來加在一起說的還要多,但其實他還欠著她一個問題為何要對他這樣好
為何是他
人人說他長得好,可他分明記得第一次見面時,女郎先注意的是他手上的那顆紅痣。
胤奚隱隱有種感覺,倘若沒有這顆痣,清冷如霜高云在天的女郎,根本不會多看他一眼。
但他絕不問,問了,怕夢就醒了。
他撫著虎口,若有所思地回到幽篁館。室內光線昏沉,只有院中的避水燈從窗戶透進幾縷昏光。
胤奚沒有點燈。
他在黑暗中脫下濕了半邊肩膀的外披,露出楚楚白衣。然后,他將目光投向銅鏡前的屜臺上。
高門子弟常有涂脂敷粉的習氣,這里按慣例也送來了一份,他當然從來沒有用過。
然而今晚,胤奚摸黑走過去,借著昏昧的光線,拾起一只觸感冰涼的小瓷盒。
他掀開盒蓋,低頭輕嗅,分辨出花露的氣味。
他動作生疏地用指尖挖出來一點,垂著纖長的眼睫,往右手那顆自己從沒有在意過的小痣上,慢慢涂抹,打著圈兒將膏脂勻開。
他會將它保養得很漂亮。請牢記收藏,網址最新最快無防盜免費閱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