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卻讓謝瀾安有些不懂了。她先前以為胤奚拒絕芮秀峰,是因他不愿習武,可他放著武學大家不選,卻又選了祖遂。
不是祖遂的能力遜色,而是祖老將軍更擅長軍中技藝,著重的是陣勢配合,與他學成,興許能做十人敵、百人敵,可芮秀峰的長槍與獨門刀法殺力更重,有萬夫不當之勇,若在他門下出師,不輸千人敵。
“你莫以為祖將軍調理人的手段便輕松。”謝瀾安親眼見過,祖遂對那些女娘是如何下得去手,提醒他。
胤奚點點頭“我不怕吃苦的。”
他的樣子怎么看怎么乖,且近日他一直待在議事廳沒怎么出門,白皙膚光更勝從前。
夏日的人如何會看到冬日的雪謝瀾安睫光無聊籟地落向他處,“那是為什么”
胤奚目色如水。
因為他可以不行,卻不能站在女郎身后時,被別人笑話女郎選人的眼光不行。
他可以百無一用,但是其他女郎的媵臣所具備的本領,他的女郎一樣也不可或缺。
“因為”他笑了笑,“跟祖將軍習練,每天便可以趕回府里了。”
謝瀾安靜了一瞬,也呵呵笑起來“很好,見到祖將軍后,希望小郎君依舊這么能說。”
撥云校場此前并未對外公開。
但開口的是他,她允了。
從士林館到撥云校場,要經過一片茂密的楓竹林,沒有專人帶領很容易迷失其中。
胤奚第一天去校場時,祖遂已經在等著他,見到胤奚的第一句話就是“怎么,不想跟著芮秀峰,到我這兒退而求其次來了”
胤奚一聽便知不妙,都說文人相輕,武人血氣旺盛,更免不了意氣之爭。他才張了張嘴,祖遂從身后抽出一柄精鐵短锏,轉腕劈在身旁的欄桿上。
那條欄桿瞬間斷裂,飛濺起木屑無數。
下面的校場鴉雀無聲,祖遂向下吼聲“看什么熱鬧,繼續練”而后轉向胤奚,皮笑肉不笑,“想清楚了,這里可不是給你混資歷的地方。”
胤奚盯著那木欄的缺口,深黑的眼底褪去了純柔,只剩平靜“我不是來混的,請祖將軍盡管指教便是。”
“口氣不小。”祖遂搭眼往胤奚的身上掃量個來回,暗中點頭,武道中有“校大龍”的說法,最看重的便是根骨,這小子天生天養,根骨很正。他嘴里卻嫌棄
“生得太秀氣了,也錯過了練武的最佳年齡,真不知芮師父看中你什么擅用左手還是右手”
胤奚下意識將右手往身側背了背,面不改色道“左手。”
這點小動作如何瞞得過祖遂,“我看像是右手”
他說著,手已鷹拿燕雀地探向胤奚的右臂。胤奚下意識格擋,袖頭仍被祖遂勾在掌中,一聲裂帛響,撕出一道口子。
胤奚本能地皺了下眉。
落在祖遂眼里卻是不得了,他這輩子最看不上紈绔草包,當即提起腳尖向胤奚肋下輕撥。胤奚腦子還未反應,身體先痛得一躬。
下一瞬,他的左手已被一只軍靴重重碾在腳下。
祖遂厲聲道“舍不得一件衣服,舍不得這身細皮嫩肉,就別來吃這個苦,你吃不住老夫給你最后一個機會,還學嗎”
那是馳騁疆場多年的積威,比碾在手背的重量更讓人膽寒。胤奚鼻尖聞到了血腥味,他自己的血。
他瞳孔森黑,眼底被激出了血性“學”
“左手還是右手”
“左手”
好小子。祖遂哼笑一聲,暫且不扳服他這臭毛病,踹了他一腳,讓他別在地上裝死。
“第一天來,別說小老兒不照顧你,去,背鐵甲扎馬步,站滿三個時辰。”
祖遂轉锏往校場一指,“瞧見了嗎,這些姑娘個個都能過關。你可別讓人笑話了,說你連女人都不如。”
胤奚肋骨還在作痛,咬牙爬起,冷著臉道“不如就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