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梟苦笑道“若真有這么個人,那么祂除了要知曉天文地勢,探穴之法,還要有一夜倒海的本事”
謝瀾安“怎么說”
李梟身邊的記室忙回話道“回直指,據水部侍郎的說法,這種沼澤一般吞噬重物的流沙坑,通常只會出現在漠北,在江南不太常見。若真是人為去挖,多一點力道,很容易便會使水漫表面,靠近的人一眼便能看見,不會再近前;少一分深度,又不足以與內池水打通,自然也沉不了人。如今那片浮沙已被水流沖得漶漫汪洋,找不出挖鑿的痕跡且寺廟每日香客來往,游人如織,誰能有機會做這水磨功夫”
謝瀾安“本寺的僧人”
李梟道“開始下官也有懷疑,已將那些僧人拘押起來,挨個審問。只是不像,若是寺僧殺害庾縣主,應有更便捷之法,何需故弄玄虛謝大人,關鍵在于,若是兇殺,那么殺人動機是什么”
謝瀾安也覺不像韋陀寺的僧人,否則前世庾氏那么大力調查,總該能揪出兇手了。
她表面一副全力糾察的盡責,實際并不在乎庾洛神的真正死因,冘從營調派權到手,這才是她想要的。
一個手上沾過人命,惡貫滿盈之人死了,對于那此飽受她欺壓的人來說,反而是好事一樁。遠的不提,便說胤奚,這一世是遇見了她,可上一世
謝瀾安突然定住腳步。
她所止之處,正在宮門的闕樓之下。向外一步,便是灑滿明媚陽光的中軸馳道,她站在鳳闕飛檐遮住的陰影里,明與暗交織在她的玉色常服上。
上一世胤奚沒有遇見她。
六年后卻出現在斷崖下為她收尸
那么,他是如何逃脫庾洛神荼毒的
謝瀾安的臉色突然變得有些難看。
“做挽郎,不是只唱就好,也要懂些詩、禮經、喪儀、風水墓穴之類的雜學”
他是懂得風水地穴的行家。
“我有一位風水術士的朋友潮汐天不慎,便容易被暗流襲卷到三十里之外”
他知道有種暗流可以將人卷襲沖走。
“這胤郎君昨晚不知去哪了,踩得滿腳是泥”
他真是回羊腸巷了嗎
“胤哥哥會縫衣,煮飯,還會養魚,他養過幾尾很漂亮的金鱗鯉魚”
金鱗鯉魚,少見價貴,一尾千錢,以胤奚的心性,怎會做這種華而不實之事
不,她當真了解此子的心性嗎
“直指”李梟眼見前一刻還指揮若定的謝娘子,面色霜寒,“娘子可是想到什么線索”
謝瀾安自重回世間以來,從未在人前失態過。她剎那松開握疼的掌心,展扇遮額望了眼日光,“去韋陀寺。”
懷疑么,有一些。證據當然全無。
因為韋陀寺圣明池的那只所謂金翼鳳凰、那個流沙坑,早已被水流破壞得沒了半分痕跡。如果真有這么一個背后推手
那他藏得,可真深啊。
庾洛神的尸身尚停靈在韋陀寺的寶殿中,謝瀾安沒有興趣去觀瞻,到案發地轉了轉,叫允霜回府調幾個人手過來,說了四個名字。
這四名護院,正是她當初派去保護胤奚出行,以防備庾洛神將人擄走的。
允霜聽后有些奇怪,領著命令去了。四人很快騎快馬來到韋陀寺。
一間單獨辟出的禪房里,門外守著謝瀾安的人,謝瀾安只問了他們一個問題。
“我要你們貼身保護胤郎君,你們盡忠職守了嗎”
四衛聽了面面相覷,不防家主叫他們來是為了這個。一陣沉默后,其中一人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