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素手指輕撫她臂間的拂塵,仿若當年在閨閣中撫貓的動作。
一樣動作,卻已是兩般心境。
“是要拘我就審嗎去廷尉,還是詔獄,可否容我洗沐一番”
謝瀾安看著這個婦人,昔日曾有一頭濃密長發的美婦人,今已枯索,將不勝簪。她的身上卻還保留著大家千金的風范。
程素猜得很準,她此來正是奉太后密令。
可來了之后做什么,便是她的事了。
謝瀾安輕嘆“金觴浮素蟻,人生忽如寄。夫人心苦,晚輩此來不為審問,是想請程夫人幫一個人的忙。”
程素怪異地看著她,“幫忙呵呵,我還能幫別人的忙”
謝瀾安點頭“當然,我請夫人幫的人,姓程名素,我想請您幫她為子復仇。”
程素渾身一震,謝瀾安渾若無睹,平靜地說完“庾洛神是已死,可虧欠令郎的只是她嗎縱養女兒跋扈成性,長成后禍害夫家的靖國公父子,應不應追究一味粉飾太平的何興瓊,該不該怪罪乃至漠視令郎與小妾之死的何府上下,夫人心中便不恨嗎”
程素震驚得久久無言。
卻是她身邊那使女,含有幾分膽色,她向敞開的窗門外一瞥,見謝娘子帶來的人正把守著門戶,蕪香扶住夫人大著膽子問“娘子想要我家夫人做什么”
“一點小事。”謝瀾安眼鋒清涼,輕輕彈指,“程夫人只消回到何府,與何家人一起吃一頓飯就好。”
程素顫聲問“你想做什么”
事疏則泄,謝瀾安在郗符面前尚且不曾留下被人反咬一口的把柄,眼下她只反問“你想不想報仇”
程素緊緊盯著這個年輕、眼睛卻又不像年輕人的女娘,“你難道不是為太后”
她向外看一眼,收住話語,神色復雜,換了個問題“你難道不怕我反口供出你去”
“我只是請夫人回家吃頓飯呢,這也犯法”謝瀾安身對著那尊老子銅塑像,笑彎了眼,眼底卻一片淡漠,“而且,夫人若出去亂說,那么證明夫人殺害庾洛神的全盤證據,我已備齊了。”
“你你算得這么狠,連一個失去兒子的母親也防備至此。”程素被這年輕小女神情中不關己事的無情寒出戰栗,卻又痛快一笑,“我現下相信,你真的可以讓我報仇了。”
她從沒忘過,害死修兒的除了庾洛神,還有整個庾家的縱容
她做夢都想親手報仇
謝瀾安波瀾不驚地頷首“陪夫人回家的四名女冠,我已找好了,夫人只說她們是觀中修行之人便是。”
室中的陳年沉香味太濃,謝瀾安交代完事,即刻告辭。程素的心仍在劇烈的激蕩之中,她看著謝瀾安轉身,忽然叫住她
“謝娘子。”
謝瀾安轉頭。
她的眼神和剛進來時一樣,不帶居高臨下的審視,沒有彼窮我達的優越,也無憐憫同情,只是淡無七情六欲。
“娘子你,很特別。”程素看著她,也不知自己為何要說這些話。
她雖還未看到結果,但她既要實行,便信此人,程素想拿什么來回報她,可她身無一物,只能說些心里的話。
“娘子如此聰明,機關算盡,縱為好意,將來只怕也會讓身邊人懼怕而不敢親近會很寂寞的。”
謝瀾安莫名其妙看她一眼“我沒什么好意,只不過為我自己罷了。再說,我本就是一個人。”
虛空在天,髑髏在地,身前身后,都無一人。
既然已是一人,怎么會寂寞
人是拿來用的,用的過程讓對方也適得其所,施展所能,便是用人的妙手了。譬如眼前的程夫人,不就是已經卸下心防,與她說出這些話了嗎。
為什么要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