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的那本書我知道,上面眉批是我寫的。”謝策說著,聲音忽而轉肅,“這是什么地方,也敢妄議政事,揣測宸心。你家女郎便是這般教你”
胤奚反應了一下,無辜地看著他“女郎教我,處野草之身,不可輕忽看小,視廟堂之人,也不必高捧看大。女郎還說,唯有人心不披華服玉簪,不能鎏金鍍銀,無貴賤別”
謝策心中沒奈何,這的確是無法無天的小妹說得出的話。
他微笑“學得挺好,住口吧。”
胤奚短暫現出一抹笑,眼睛又目不瞬睛地轉向那座高殿了。
他不止想到了這些,在等待的時候,他還想過,萬一陛下對女郎一見傾心,要她入主中宮,該怎么辦
畢竟女郎驚才絕艷,舉世所稀,誰能過寶山而空手歸
可再一想,陛下最恨外戚,如今他才重新掌權,頭一樁忌諱的就是后宮干政,只要皇上想任用女郎輔佐他,便不能要女郎。
他也要不到,女郎才不喜歡他。
即便貴為帝王,也不是被女郎青眼相加,悉心教導的標準。
想都不要想。
皇帝留謝瀾安敘話的時候,玄武大道上,太學封閉的大門緩緩開啟。
里面的太學生昨夜聽見外面兵戈鐵甲的聲音,整夜惴恐不安,不知城中發生了何事。學監大門一開,眾生見外面秋陽燦爛,仍是太平景象,不由有恍若隔世之感。
荀尤敬親自來接學生,眾人一見祭酒老夫子,顧不得饑渴疲憊,連忙恭敬行禮。
荀尤敬身邊的弟子華羽,就將昨夜庾氏如何叛變,謝瀾安如何臨危調度,會稽王又如何入宮勤王,使陛下化險為夷等事娓娓道來。這些太學生聽得面面相覷,匪夷所思。
“什么靖國公果然心懷不軌,竟然敢囤兵闖宮”
“這樣說來,那謝謝娘子便是潛伏于太后身邊,實則暗中為陛下除奸的貞才良臣了”
“可是她昨日下令封太學”
這時,一個面色蒼白的素衫青年,捂著肩膀咳嗽數聲,越眾而出,正是中箭受傷的楚清鳶。他氣息孱弱道“想必,謝娘子是怕再有暗箭傷人,又無法令虎賁衛放行,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她是為了保護大家吧”
經他如此一點撥,眾人恍然,越想越是這么回事。昨日痛罵謝瀾安的學生,不由慚愧,以往輕視謝瀾安投靠外黨的士子,也囁嚅失語。
半晌,不知誰小聲道了一句“謝娘子如此委曲求全,顧求大義,還要蒙受謾罵冤屈,實在是實在是不該。”
楚清鳶斂住眸底的光芒。
毀譽褒貶由來只在一線間,明目張膽為非作歹的,人們便罵,一朝發現其中有隱情,風評又會轉罵為贊。比起敬仰一個人更死心塌地的,便是在誤解一個敬仰之人后,所生出的悔恨之心。
今日之后,遺忘了謝瀾安曾被譽為“金陵第一人”的人,會重新記起這一點。
謝瀾安斷送了他的前途,可是楚清鳶并不恨她。相反,她能憑鐵血手腕除掉外戚,就證明楚清鳶之前的看法沒有錯,謝瀾安果然是非常之人,她懷有匡時濟世的大抱負,而他,慶幸自己賭對了
那篇發在庾氏倒臺前夕的討庾氏檄,真是再合宜不過了。
她不屑一顧于他的文章,沒關系,他會用自己的本領讓她不得不聽到、讀到。
楚清鳶會讓那位謝娘子知道,她當初選錯了人,她最該選擇扶植的門生,是他。請牢記收藏,網址最新最快無防盜免費閱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