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都是曾拋頭顱灑熱血跟著他應離闊打天下的兄弟,里面也不乏世家子弟,但自從定都盛京后,便都釋了兵權,領了閑職,日復一日來朝會上站樁。人人都一臉敦厚,從未聽誰有過絲毫怨言。
反觀這群世家出身的文臣,亂世之中明哲保身,大奉建立后便依靠祖上福蔭撈得官當。在李正瑜帶頭之下,欲求不滿在這紫宸殿中上躥下跳,簡直就是亂臣賊子
紫宸大殿中百官聚集,人聲喧嚷,又兼點了御爐、燃了燈柱,很快悶熱起來。
宣武帝身穿厚重袞服,身下龍椅墊子也極厚,燥得他眉頭緊蹙、焦躁不耐,無意識間將目光投向整個大殿中最能讓他安心的那人。
在一群不修邊幅的武將之間,那道長身玉立、挺拔如松的身姿格外惹眼。
喬遲的眉眼深邃,平日里總是目色沉沉,像一柄鋒利的薄刃,凌厲懾人,令人不敢逼視。
他總是習慣微微蹙眉,用那雙漆黑的眼瞳默默的打量旁人,面色冷淡。如若他一反常態的將長眸緩緩瞇起,唇角再勾起一絲笑意,還貌似贊許的微微點頭,就意味著有人要在他手里倒霉。
淮陰侯喬遲,從來威嚴冷峻,令人難以接近,可今日的他,似乎格外不同。
朝陽從天窗中照入大殿,一道光柱落到喬遲近前,黝黑發亮的青磚地面將這如水如波的日光映到他那俊美深邃的臉上,模糊了過于鋒銳的線條,在柔光中,竟然顯出了幾分令人心顫的溫潤如玉的模樣
梅花雪,梨花月,總相思。自是春來不覺去方知。
應離闊從未像此刻一樣意識到,如果沒有十六年的亂世,那從尸山血海中升起的兇名赫赫的血將星,亦會是一個舞文弄墨、溫柔繾綣的高門世家公子。他會在合適的年齡,合適的時機,遇到一位世家貴女,然后與之攜手,恩愛到白頭。或許在想到那位女子的時候,他會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就像此時此刻心神不屬,眉眼帶笑。
他在想誰
有誰能入他的眼,勾得他在大殿之上都敢神思恍惚
莫名其妙的怒火在應離闊的心頭炸燃,袞服袖中的大手猛地攥緊。
一直以來,“淮陰侯”這一稱謂在應離闊的心中都有著兩層意義
是喬遲,是他的兄弟,他該敬他、重他
是十一,是他的親近之人,他想愛他、占有他
如今他對他的私欲越發熾熱,可又礙于目前須依仗他操控不言騎牽制世家,甚至連一丁點心意都不能向他表露。這九五至尊坐得瞻前顧后,直叫人心頭火起,燒得人理智全無,直想做個暴君,做個昏主
喬遲喬遲,你為什么這么招人愛,又這么招人恨
為什么不能一分為二,一個坐明堂,做朕的能臣,一個入后宮,做我的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