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嘆了一口氣,眉宇之間憂色深沉,“民為邦本,本固邦寧。沒有民,哪里來的軍,又何來國如今國庫空虛,如若不依此下策,難道眼睜睜看著江南江北兩百余萬戶百姓背井離鄉,淪為流民兩百余萬戶,就是八百萬的民啊,陛下。”
“這不是下策,這是下賤”譙國公庾向風唾了他一聲。
李正瑜對他不做理睬,繼續語重心長道“試問這八百萬的民,一旦生變,有誰可將其阻攔十萬將士的撫恤并非不發,只是暫時挪作他用,日后國庫充裕,再行補發罷了。”
等日后國庫充裕,那十萬陣亡將士的妻兒老小早都餓死,補發給誰,買成紙錢燒給鬼
不愧是三朝元老的老狐貍,還開始拿民變來恐嚇宣武,自以為摸準了帝王心術殊不知第一世時,當應離闊坐穩江山,第一個就拿他開刀。
喬知予抬起沉沉的雙眸瞭了這位一臉憂國憂民、看似正直不阿的老尚書令一眼,施施然站出列來,沉聲道“國庫空虛,古今應對之策不過開源節流,尚書令此策屬節流,實乃下下策,臣有一計,可做到開源。”
此言一出,滿朝文武的目光都投了過來。文臣們眼神顯然有些好奇,而武將們則熟稔的抱起手來,互相擠眉弄眼的逗趣,準備開始看十一耍猴。
李正瑜轉過身,滿是溝壑的老臉上徐徐露出一個驚訝的表情,看著身后這個后生,詢問道“老夫此策為下策不假,但何謂開源,難道淮陰侯真能無中生有”
“自是不難。”
喬知予長眸緩緩瞇起,認真的看著他,似笑非笑,“盛京東郊有處寶山,名為明珠山,此山靈氣蒸騰、山體渾圓,走兩步就可以看到一個土包,土包里全是金銀財寶。晚輩不才,八年前,曾經帶兵挖過一次,只挖了半邊山,還剩半邊,現在正是故地重游之時。”
此話一出口,整個紫宸殿都寂靜了,靜得可怕。
“感謝大自然的饋贈。”喬知予不疾不徐的補了句。
此話像是打開了什么開關,武將們的憋笑聲此起彼伏的響起,每一個人都憋得臉龐通紅,不敢笑得太大聲。
文臣們卻笑不出來。
明珠山,是隴右李氏的祖墳,當年被這缺德煞神庫庫一頓猛挖。
事實上不止是隴右李氏,亂世中大奉軍軍資告急,在場其他的世家的祖墳,當年也險些被扒
見此人挖了一次不夠,還挖上癮了,竟然還敢打自家祖墳的主意,李正瑜的手抖了起來。他指著喬知予,氣得顫顫巍巍,一口氣上不來,險些要背過氣去,“你你”
“泥,泥,泥埋劍戟終難久,水借蛟龍可在多。四十著緋軍司馬,男兒官職未蹉跎。”喬知予優哉游哉的答道。
李正瑜被氣得面紅耳赤,一手指著她,一手撫著胸,喘著大氣道“我我”
喬知予笑瞇瞇的看他,“臥,臥,臥看落月橫千丈,起喚清風得半帆。且并水村欹側過,人間何處不巉巖。”
宣武帝雖然不喜這老尚書,但也怕他被當眾氣死,連累自己的上將軍被后世史官唾罵,便抬了抬手,“賜座。”
很快,兩個太監躬身抬了個紫檀雕花椅上殿,將快要厥過去的尚書令大人扶著坐在上面。
文臣隊伍之中,戶部尚書杜修澤打從一開始,視線就沒有離開過殿前那抹長身玉立的身影,眼見那一向倚老賣老的李尚書被那人氣得直抽抽,頓時有些啼笑皆非。
明珠山確實是隴右李氏的祖墳山,而喬遲和這明珠山的因緣,還要追溯到八年前。
八年前,亂世之中,狼煙四起,八方逐鹿。
一伙叛軍猝不及防攻占了盛京。
叛軍們將盛京所有世家的家主和長子長孫全都捆到紫宸殿,逼著所有世家認他們那草莽出身的叛軍頭子張巢做天下的主人。
歷朝歷代,從來都是鐵打的世家,流水的王朝,無論是誰登上王座,要想治理天下都得對閥閱世家禮讓三分,還從未有過有誰用刀架在世家脖子上逼世家讀書人磕頭認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