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笑很快就戛然而止,因為有個不識抬舉的人攔到了一行人面前。
“淮陰侯喬遲不知禮數,今日你必須給尚書大人賠禮道歉。”
說話的青年男子一身緋色官服,腰佩金帶,臉上怒氣沖沖。他叫孔宴,是工部侍郎,也是李正瑜的學生。
“不得無禮。”
孔宴的背后,須發皆白的李正瑜拍了拍他的肩,讓這個義憤填膺的青年站到一邊。
李老尚書已到花甲之年,白須白發,臉上溝壑縱橫,一副操心國事的老文臣模樣。紫金官袍在他身上,被穿出了一股剛毅清正、風骨錚錚的正氣。
此刻建福門前,他對喬知予張口就來的話也是非常的正義凜然,句句不離家國大義,等道德拔高到了一定的高度,就開始暴露來意,指著她的鼻子罵她是世家敗類
世家之間,本應相互關照提攜。喬知予的那無能爹,前朝時如果沒有李正瑜的推薦,甚至都無法入仕。而喬知予如今卻站在武將一邊,和士族作對,站在皇帝一邊,和世家作對。
總而言之,在李正瑜這位老宰輔眼中,前仇暫且不論,喬知予雖士族出身,如今卻成了個士族叛徒,處處和世家的利益過不去,簡直豈有此理。
垂眸看著眼前義正言辭的老宰輔,喬知予心中感慨,看來無論多有智慧與才學的人,總會受時代局限。
世家傾覆、寒門崛起乃大勢所趨,而紛繁亂世又會加速這一進程。所謂“天下幾經人聚散,忘卻王家與謝家”,到最后,所有轟轟烈烈數百年的高門大族,歷經亂世削弱后,都會隨著科舉的推行,逐漸被寒門取代,消失在歷史塵埃之中。
閥閱世家的命運,早在鄙薄武職、抗拒科舉的那一刻,就已經注定。喬知予并不想綁定在這一條破船上,這個所謂“世家出身”的高貴身份,唯一的用處就是抵押給早期的應離闊,換得他的信任和器重,并為自己增添一些底蘊厚重、穩重沉肅的光環。
因為被挖過祖墳,這記仇老頭曾經也罵過她,那時天下未定,她忍了。不過此一時彼一時,今日,就算她能忍,她背后這群人忍不了。
果然,在李正瑜滿臉憤慨的指著喬知予,脫口而出一句“狼心狗肺,忘本之人”之后
五大國公終于忍不住,神色齊齊一暗,虎視眈眈的圍上來,走在后面的八大郡公、十一開國侯不聲不響的加入戰局。
“老頭兒,你要知道你罵的是誰”譙國公庾向風冷笑道。
天地陰沉、烏云蔽日、狂風大作,頃刻之間,一眾武將圍攏,恍若豺、狼、虎、豹、獅、熊、鱷、蟒齊齊聚首,口中流涎、目露兇光。
天昏地暗中,被一眾猛獸簇擁在中央的魑鬼將軍負手而立,威嚴莫測的垂眸看著老尚書,薄唇開闔之間與天邊雷聲轟鳴遙相呼應,聲聲震懾人心
“伯父年老智昏,該年輕人上了。”
“轟隆”
一道銀蛇劃破皇城之上的天幕,霎時天地大亮,喬遲那張鋒銳凜然的臉清清楚楚映在李正瑜的眼底。
十七年了,這張臉一如既往的清逸俊美。不同的是,十七年前,那個喬家庶子少年失怙、生母不詳,堪稱一身孑然;而十七年后的這位鐵血將軍,已是位高權重,萬人之上捧土可塞天河決,只手障盡日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