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知予深吸一口氣,開口就是字正腔圓的一句“一條大河波浪寬,風吹稻花香兩岸。”
好,有效果,繼續
“我家就在岸上住,聽慣了艄公的號子,看慣了船上的白帆。”
“這是美麗的祖國,是我生長的地方。”
“在這片溫暖的土地上,到處都有明媚的風光。”
走在漆黑無人的刑臺走道間,守口如瓶的秋雨池是喬知予唯一的聽眾。唱著唱著,她覺得仿若有風從很遠很遠、不知名的地方吹來,夾雜著陣陣稻香,迎面拂到了她的臉上。
雙手張開而行,分明手下空無一物,可又像是有飽滿的稻穗輕輕蹭過她的指尖。
家鄉的稻與麥,不知道熟了多少茬;大學的課堂,又是否還留有她的位置六級報了名,還沒有參加;大家說好了要拍的畢業照,她怎么能缺席加油啊加油啊
“姑娘好像花一樣,小伙心胸多寬廣。”
“為了開辟新天地,喚醒了沉睡的高山,讓那河流改變了模樣。”
喬知予越唱精神越振奮,只覺得豪情萬丈,渾身充滿力量,邦邦兩拳能錘死一切牛鬼蛇神瞬間把離愁別緒拋之腦后,昂首挺胸,大步流星的走出刑臺,一個抬腿就翻身上馬,庫庫騎回淮陰侯府。
此時已經是午夜亥時,萬家燈火俱熄,四處漆黑一片。
喬知予揮退了祿存,令門房把馬牽去馬廄,自己則去姻姻閨房前轉了轉,小姑娘已經睡下了,她也不好跳窗戶摸進去看她睡覺,若是她驚醒過來,恐怕又是一場誤會。
念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喬知予還是背著手默默走回了自己的臥房。
她的房間一向布置得十分簡樸,用作隔斷的黃檀架槅上本該擺放一些文玩古董,可如今那上面只擺了兩樣東西,一串潔白如玉的佛珠手串,一只皺巴巴的小梨子。
佛珠手串是一皇子應云渡所贈,這串佛珠非石非玉,卻閃爍著玉色,觸手生涼,令人心緒平和。喬知予一眼就看出,這串佛珠是用骨頭做的,長期盤帶,便會揉骨為玉,但就算是她也沒想到,這個骨頭的原料是人骨。
當她從古玩商販口中得知這一消息時,心里本來是不甚在意的,畢竟她是一個講求實用的人,這玩意兒對她有用,她就盤一盤,可是盤著盤著,總覺得邪性。人,變態得有個度,應云渡那小子這一世真是瘋得夠味,她自愧弗如,有些膈應。于是這手串便被她放在了一邊,只有心緒煩躁難耐的時候才去摸一摸。
至于這皺巴巴的小梨子,則是幾個月前妙娘在城門口送給她的,她每天揣懷里,沒舍得吃,也沒舍得丟,就干巴了,成了一個小小的皺巴巴的梨子干。
喬知予一看到它就想到妙娘,心里就美滋滋的,忍不住把它抓起來團了團。
等這段時間忙過了,她就去妙娘的胭脂鋪,如果妙娘還沒消氣,那就帶上小禮物,再去幾次。或者干脆就在安樂坊買個宅子,把它當禮物送給妙娘,以后她偶爾也可以去住
妙娘這寡守得真好,她老公死得真不錯要是她老公不死,說不準她還撬不動這個墻腳。
又團了團小梨子,喬知予依依不舍的把它放在黃檀架槅的正中央,輕輕揉了揉它的頭,“晚安,妙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