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慕尼黑。
一家心臟病癥相關的醫院,高級病房內。
一位老人正躺在病床上,手臂上掛著點滴,年邁充血的眼神正靜靜地凝視坐在床側的一個小小身影。
糯糯的兩個小膝蓋并攏,坐得很乖巧,有規律地眨巴著棕金的大眼睛,仿佛是個小人偶。
淡金的頭發在病房的燈光里,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現在是夜間十點左右,糯糯睡過一覺醒來,隨爸爸一起抵達醫院,看望爺爺。
老爺子威利這兩日也是睡睡醒醒,一直盼著看見大兒子唯一留下的孩子。
他是突發的心臟疾病。
前陣子聯系糯糯,希望他可以前往德國時,可能就是處于身體對他的一種警示。
但他當時并沒有預料到,心臟的問題來得如此突然。
在重重倒下后,威利對于小孫子的思念日益加劇,每次稍微清醒就讓兒子、女兒聯系糯糯和傅煊,態度也從之前的強硬變得柔和。
老爺子對于自己兒子英年早逝這件事,耿耿于懷,始終將兒子的死與那位來自華國的太太聯系在一起,導致對糯糯、傅煊的態度,都是陰晴莫測。
小孩子的心是最敏感的。
糯糯能感覺到爺爺奇怪的搖擺態度。
他畢竟還很小,又不能像爸爸那樣去理解爺爺,所以對爺爺一直是敬畏有加,但并不能親近起來。
正如此刻,即便糯糯坐在這里,知道爺爺身體不好,可是他并沒有特別真切的痛苦,只是有些難過。
替生病的爺爺難過。
他會發自內心地希望爺爺趕緊好起來,但并不能想象,好起來以后他和爺爺一起生活之類的。
老爺子一直看著小孫子,很有一番親近的意思,但糯糯眼神懵懂地看著他。
過了一會兒,糯糯扭頭瞅著爸爸和叔叔的方向,小奶音慢慢地詢問爺爺是不是口渴了
叔叔穿著一身顏色有些跳脫的西裝,上前查看情況,簡單地和父親說了兩句,并且告知時間不早,還是應該讓糯糯和傅煊回去再休息,倒時差,可以明天再來陪伴他。
老爺子有些不舍,聲音嘶啞地說,讓他給兩人安排住處等。
傅煊正站在糯糯的身后,俯身看著老爺子糯糯和我住在我那邊,明天我會帶糯糯過來。
老爺子看看這個年輕人的臉龐,在燈光里顯出個虛影的輪廓。
傅煊和糯糯的親生母親,也就是他的長姐,其實并不相似。
他們的父母還在世時,就有人經常說,一個長得像爸爸,一個長得像媽媽。
但在這位土生土長的德國老爺子眼里,傅煊就和他的長媳都是黑發黑眸,自然是接近的模樣。
他定定地仰視著傅煊,想起十年前第一次見到內斂沉靜的年輕人,是跟在他姐姐身側,一手為他姐姐撐傘,一手拿著經濟學課本的場景;到如今,他一手挑起整個
家族生意,維持住家族聲望,與當時已不可同日而語。
哪怕只是沉靜如許地站在病房的角落里,氣勢已然不容小覷,當得起一個家族掌權人的身份。
盡管是在緬懷時間的飛逝,威利卻又遺憾地想,如果自己的大兒子沒有意外過世,或許就是與傅煊一樣優秀出色,甚至堪稱完美的繼承人。
這就是威利的矛盾所在。
他永遠不能徹底地放下大兒子的身故,也不能忘記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苦。
糯糯不覺間仰頭,也看向爸爸。
好奇怪哦,爺爺怎么好像是看著爸爸都要哭哭了
小腦袋邊,是一團亂麻。
大人的事情,真的好復雜,想宴宴了。
垂落的小鞋子輕輕晃了晃,糯糯被爸爸抱起時,乖乖地同爺爺道別爺爺,好好休息哦。我明天睡醒就來陪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