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聽到她關切的聲音,心里頭的煩躁裹成一團,更加復雜了。
感覺到身后的人保持了一會兒原來的姿勢,才躺到床上,陸長決忽地開口“喬嫣。”
“嗯怎么了”
陸長決翻過身來,看到喬嫣躺在床上,扭過頭望著他的模樣。桃花眼里像是乘了一汪清水,格外明亮。
要說的話一下子堵在唇邊,面對這么一雙清澈的眼眸,陸長決頓時覺得,自己什么也問不出來。
他微微嘆了口氣,“沒什么,睡吧。”
二人再無言。
次日。
早上吃了午飯,陸長決沒有給家里人打招呼,匆匆地出了門。
和喬嫣一起去學校的時候,石頭小聲抱怨他爸“爸今天太沒禮貌了,不給我們說一聲就出門,我還以為他沒走,怕他遲到了。”
喬嫣說“可能是部隊里有事,你爸這段時間心情不太好,你們別去煩他。”
石頭對陸長決是最上心的了,嚴肅地問“媽,發生什么了”
“我也不知道。”
“你沒問我爸嗎”
喬嫣說“問了,你爸沒說,估計等把事情處理結束了,他才會說,而且部隊里有紀律,有些東西也不可能給我們講。”
小家伙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他突然想起一個事,又抬頭看向喬嫣,“對了,媽,爸爸是不是不喜歡昨天給你寄信的那個叔叔。”
吳海峰寄信過來的事,喬嫣一點也沒放在心上,沒想到孩子居然問這個,“你問這個干什么”
“我爸昨天看到那個叔叔寄來的信了,我問他,他看起來不是很高興,我就猜他肯定不喜歡那個叔叔。”
“你爸看到了嗎”喬嫣疑道。
昨天收到信她就隨手扔一邊了,后來看陸長決有心事,便沒說這些小事,畢竟吳海峰寄來的信上什么都沒說,講了也沒什么意義,反正陸長決也看到信了,肯定曉得吳海峰寄信來就是說些廢話。
石頭倒是很老實,把昨天傍晚陸長決看到信的事全部講給喬嫣聽了。
到了學校,母子二人分開。喬嫣往辦公室去,石頭去了年級教室。
島上只有這么一所小學,小學里的老師不是很多,大家伙都是有課的時候會來,沒課便回去了。上午第一節課有課的老師不多,喬嫣教語文,大多數課都是安排在第一節,辦公室里現在除了她,還有另外兩位老師。
她坐到位置上,就見對面那張書桌上干干凈凈,老師的課本和學生的作業都不見了。
喬嫣問另外兩位老師“丘老師呢”
其中一個教數學的老師說“喬老師你還沒聽說嗎,丘老師走了。”
“走了他去哪兒了”
數學老師看了看辦公室外面,走到喬嫣書桌邊,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丘老師家里成分有問題。”
喬嫣心口一震。
做了大半年的同事,大家互相都有了了解,喬嫣之前聽說丘老師的父親是大學老師,不過他沒能繼承父親的衣缽,當年只讀了個高中出來,前幾年島上建小學,部隊里有軍人認識他,請他來島上教書的。
丘老師這個人比較死板,講課也不太生動,學生們說上他的課很煎熬,比如石頭,他寧愿在家里預習的時候讓喬嫣和陸長決教他,都不愿意上課聽課。
私底下,他和老師們私交不多,喬嫣下課就回家了,還真沒聽說丘老師的事。
那數學老師說“聽說外面鬧得兇,咱們島上都還好,沒有外頭打得那么嚴重。但丘老師他爸情況好像不太好,被下放了,丘老師擔心他爸,昨天榜單就急匆匆去找校長請辭,今天一早坐船離開島上了。”
喬嫣“那丘老師的班,以后誰負責”
“校長今天應該會給我們開個會,那個時候定。哎你說這個事,我們都沒能來得及送丘老師一程。”
辦公室里另外一個老師道“是啊,外面世道那么亂,丘老師這一走,下次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見面了。”
“咱們這兒本來老師就少,接下來估計我手頭上的班又要多了,”數學老師嘆氣,她是教數學的,丘老師這一走,那就是她接手的多,“哎,不說了,今天第一節我有課,先去準備了啊。”
數學老師回去自己辦公桌前。
喬嫣聽著,心里也忽然覺得沉重起來。
昨天還和自己打招呼的人,也才一個晚上的時間,就離開了島上,就像大伙說的那樣,下一次見面,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