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神地靜了幾秒,默了默,徒勞地微動嘴唇。想說點什么,半天,只擠出一個半赧然半失落的唇角弧度,要哭不哭、自作輕松地僵在臉上。
“呀沒什么”
半晌,
想起什么似得,我抬手抹了抹裙角,尷尬地朝他僵硬笑笑,眼神閃躲地低下眼,示意他先進來。
“吃過了嗎先先進來吧家里沒怎么收拾”
側身讓來開通道,禮貌又不好意思地,我大概蒼白地笑了一下,低聲回答“抱歉、剛剛有點出神。”
“悟君晚上一起吃點吧,我我做了晚飯,那個,有點多所以”
端著禮貌的笑,我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呡成一條平直的線,聲音有些偏高地緊繃,念字也比平常快些,掩飾什么地把鬢邊的頭發撩在而后,手指微動,又把它掃下來。
我也不知道我要找什么,側身立在一側,等他進門的時候,就在玄關處站著,伸手把換鞋凳放遠一點,大抵是用要做什么的動作來掩飾我的失態。
低下頭,我摸了摸鼻尖,“呃”了一聲,說著“噯呀、外面下雨了嗎”的囫圇話,遮掩我神色的不自然。
可惜這樣不會讓我看上去輕松,反而怎么看都像公園角落里坐著的、期盼獲得心愛的玩具最后發現沒有誰會給我的小狗,叼起旁邊的樹枝,假裝這樣也很不錯。
“沒有。”他答著,幾乎是恬靜的氣音,語調如絲綢般順滑清冽,“怎么這么問”
話落,他靜著沒有再說話,我也不再出聲,尷尬地準備伸出手,示意接過他手里的袋子,幫他把東西先放起來,他先進來先。
銀發的友人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看著我演獨角戲一樣,沒有動作。
看到我的動作,只是很是尋常地微微俯身,單手抵著門框,身體前傾時,高頎修長的身姿很自然地,不由分說地占據了視野。
墨鏡松松垮垮地從鼻梁滑落,抵在尾端,露出被霜白睫毛半掩的春藍長眸,讓他看起來有著慵松的冷感。
我恍然地想起這個人不但身材比例很好,身高也真的是非常高、總是需要我仰視的程度,我家的門框對他來說站在這里只能是剛好夠用的程度。
走廊燈光投進來的光被堅實寬闊的身軀切割,我想起視線朦朧時望見的萬花筒。
逆著光,他的深銀的發半透明地黯淡下來,渡上一層朦朧的橙金輪廓邊緣,在微低的視角里,近乎完美的容顏好看到令人失神。
微微泛著冷藍光源的眼低垂,和光束下細微的塵粒交織,很是昳麗清冷。
時間仿佛靜止了。
伸手去接袋子的動作僵在原地,他低著眼看了我一會兒,近乎透明的鈷藍眼瞳倒映著茫然的神色。
那只提著袋子的手正半抵著門框,袋繩隨意地被勾在修長的小拇指處,懸在高過我肩膀的斜側位置。
他和丈夫一樣,有著寬厚而修長的手。
只是稍微動作、甚至平靜地抵在下頷處,就能夠看到橫亙蜿蜒在皮囊下的青色筋脈,有著令人稍微有點畏懼的危險而禁忌的力量感。
不動的時候,倒統一地看起來很斯文。
如果要硬比對的話,從中指尾端連接到手腕根處,輕松地便可以抵住我的大半脖頸,微微收攏的話,可以像伸手環住小臂般,掌控肌膚下鼓動的脈搏與骨骼。
我甚至有時候會反感丈夫在晚上的時候緩慢撫上我的脖頸,他一靜沉下來不說話時,就會有這樣的習慣,幾乎是一種愛用的特性,稍稍想停止的話,就會被他安撫意味地抵住,無止境般的后續,我還是沒那么喜歡的。
總覺得會被掐死。
出神地想著,靠得太過近的距離。令我甚至能夠聞到從袋子里傳來的含著松香草莓餡銅鑼燒的氣味。與友人身上的氣息交雜在一起,有著奇異的感官反饋。
我不得不想象他有沒有帶其它的口味,因為我實在不太喜歡吃草莓味的。
或許只有兩息呼吸在空氣中交
融的功夫,他微微偏頭,勾著袋子繩子的手往前的動作像是破冰的暫停播放鍵。
慢條斯理地松開修長的微蜷指節,湊近的距離,劃破無聲凝凍的空氣。
細繩掛在我僵在空中的手指上的一瞬,我從靜止的休止符里脫出,帶著冰涼微甜的氣息隨之后撤。
友人把抵著門框的手肘垂放回身側,插在兜里,兀地恢復到悠然微笑的狀態,好像剛才逼仄的氛圍都是虛無的錯覺。
仿佛有讀心術,友人很輕快地就看穿我的想法,站在門前說的第一句話是“意外來的時候路過深竹月那邊買的,有你喜歡的巧克力味,你為我做了晚飯嗎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