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和帝又給謝玉弓傳了太醫,一群人轉移到其他的宮殿之中,慌亂地給“帝王新寵”九皇子殿下處理傷勢。
而白榆一直非常合時宜地昏死著,即便是被太醫給看出來了,太醫們也根本就不會揭穿。
白榆甚至還聽到了不遠處安和帝用生澀又蹩腳的言語試探,試圖和自己的九皇兒重新建立父子親情。
謝玉弓說出去的每一句話都是那么恰到好處,好像他真的是一個多年以來不曾怨懟自己的父皇,反而恨不得為其肝腦涂地的好兒子。
論演技,白榆覺得謝玉弓比她更加爐火純青。
畢竟她演起來只是一時片刻,而謝玉弓從很小就“活在戲里”,每時每刻每分每秒都在演戲,一朝被識破便是萬劫不復。
安和帝生硬的關切聽在白榆的耳朵里面實在是有些可笑。
白榆剛剛下了一場大戲,撞柱子沒撞成,撞在謝玉弓的手上,腦子也是昏昏沉沉。
聽著聽著就睡著了。
這一覺睡得特別香。
一直睡到了晚上才活活餓醒了。
醒過來之后剛剛睜開眼睛,就嚇得瞳孔一張,謝玉弓放大的半張臉就在白榆的眼前,是完好的那半張,雖然模樣英俊鼻梁高挺,可是兩個人離得實在是太近了,幾乎是臉貼著臉在睡。
外面天色已經黑透了,屋子里面點著幾盞燈燭,不過于明亮也并不昏暗。
這皇宮里面除了有主的宮殿,格局基本上都差不多,擺設也差不多,白榆躺在那里,一時半會兒還以為自己又魂穿到了昨天
不過這一次謝玉弓的胸膛上多了幾條包裹傷處的白布,就連手臂上也包扎過了。
分明是平躺著睡覺,沒
有辦法側身怕會壓到傷口,臉卻非得貼在她的臉邊上嚇唬她
白榆瞪著謝玉弓片刻,怒氣沖沖地抬起手
然后徐徐地懸空在謝玉弓的臉上方,緩慢地,用“小尼姑”上山的手法,描繪謝玉弓的輪廓。
從頭到尾都沒有碰到他的臉,嘴角帶著自己都不知道的淺淺笑意。
她心里也確實是在高興。
她高興的是謝玉弓和她的默契,只是在闖入殿中后聽了那么一耳朵,就知道怎么接戲,還接得天衣無縫。
尤其是他撈住白榆撞柱子那里,白榆現在回想起來其實都有點害怕。
她當初從樓上跳下來為了弄成腿受傷來博取父母關注的那時候,其實也非常希望有一個人能在下面的花壇處接住她。
如果那個時候有人接住她的話,白榆應該就會像今天一樣,一點也不疼了。
白榆的手指緩慢地描繪著,停留在謝玉弓的鼻梁上方,這里是眉眼的交界之處,他的另一面臉不知道為什么,睡覺竟然還戴著面具。
他眉心舒展,濃眉入鬢,白榆久久凝視著他,手指不知不覺,就點在了謝玉弓的眉心上。
想到她被謝玉弓接住假裝昏死在他懷里的時候偷看到他渾身鮮血傷痕,闖入殿中的模樣。
他看上去那么焦急,像是被逼到絕處的傷獸。
不愧是大反派,真聰明。
如果他完好無傷地闖入,安和帝就算處置了太子他們,對謝玉弓也一定會有心結。
但是他帶著一身傷闖入,就是一只“困獸”,而不是一只猛獸。
猛獸會讓人忌憚畏懼,傷重的困獸卻會讓人心生憐憫。
白榆手指無意識地在謝玉弓的眉心摩挲了一下,想著雖然揭發太子有些不是時候,皇帝一定會竭盡全力壓下儲君的丑事,估摸著會選擇讓她去死。
畢竟皇后的母族和太子的勢力,怎么可能是一朝一夕就覆滅的。就連皇帝也是多年養虎,只能培植其他的勢力加以牽制,無法輕易除去。
那么接下來,白榆只需要找一個“合適”的時機死去,既能順了皇帝的心意,又會讓皇帝因此更加愧疚謝玉弓。
這一把謝玉弓至少能少走好幾年的彎路,就不會對白榆的“死去”窮追不舍,憤恨難平了。
白榆要在出宮之前死去,還得找個機會再接觸一下鴻雁。
鴻雁昨日不在安和帝的身邊,肯定是被他派去做其他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