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詞回完之后,收起手機,等車來了上車,到站下車后還是拐進了一家花店。
這家花店就在他家小區門口,招牌陳舊,開了很多年頭了。
以前云瀟還在的時候,下班路過,經常去這家花店里買花。那時候家里的客廳和現在不太一樣,有很重的女性痕跡,餐桌上永遠都有一束紫羅蘭。
清晨陽光灑進來,年幼的他陷在被子里,被女人輕柔叫醒“小詞,起床了。”
但這些記憶都已經很遠了。
每回憶一次,都恍然發現,遠得漸漸記不清具體細節。
花店老板記得他,女人已經四十多歲,從年輕起就經營這家花店,女人不僅記得他,甚至還記得十多年前總來買花的那個女人。
“來買花啊,”老板娘擦擦手,熟練地走到紫羅蘭邊上,“挑幾束給你包起來”
云詞“嗯”了聲,說“我自己挑。”
老板娘沒多說,她看著穿白色外套的男孩子蹲下身,認認真真一束一束地挑。
等他挑完后,老板娘用純白色的包裝紙包上,還很細致地在里面包了一層白紗,最后扎了一個漂漂亮亮的蝴蝶結“一共三十。”
云詞付了錢,推門出去。
在他出去之后,玻璃門“哐當”一聲自動關上,隔絕了花店里的后續談話,坐在椅子上的一名中年女人是來找老板娘嘮嗑的,她咬著核桃問“三十這一束這么便宜你不都賣六十的嗎。”
老板娘有點唏噓地說“我不賺他錢,成本價給他。”
“這孩子媽媽十多年前車禍走了,走的那天就是三十一號,日子太特殊了,新年的前一天,我一直記得。”
“每年這個時候,他都來這給他媽買花。”
“今年”老板娘算了算,“他應該已經
上大學了吧。”
老板娘又說“當初那個車禍,在我們這片鬧得很大,老住戶都知道,大貨車司機疲勞駕駛,都上新聞了好像說那天本來是出去玩,帶小孩慶祝的。”
“而且,”她最后看了一眼云詞的背影,說,“聽說他媽媽當初其實可以活下來,為了護著孩子,才會死的。”
“”
云詞回家的時候,嚴躍剛換完衣服。
他難得穿得那么正式,黑色西裝外套熨得沒有一絲痕跡,頭上抹了發蠟,坐在沙發上,后背挺得筆直,手里捧著花,好像要赴一場重要的約會。
父子倆見面時有點沉默。
又有點不約而同。
“這身衣服挺好。”
嚴躍說“你媽以前就總說,你穿白衣服好看。”
“小時候她說你長得像小女生,還想給你穿粉色,但你好像聽得懂話,一提你就哭。”
云詞“嗯。那時候喜歡給我扎小辮。”
其實這些往事,去年也說過了。
前年,大前年也反復提及。
因為女人在這個家的時間只有六年,于是六歲以前的往事,父子倆一直說到了后十幾年。
云詞在去墓地之前,又回自己房間待了會兒。
他坐在書桌前,拉開書桌抽屜。
抽屜里除了他這幾年獲得的各類獎項,每年的考試成績單,畢業照之類的東西以外,還有一個相框。
他平時一直反扣著,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
過了會兒,他把相框拿起來,去看照片里的女人。
笑容很淺,柔軟的棕色長發,棉質長裙。
背景是公園。
那時候的嚴躍還只是一名帶課老師,面容青澀,青年模樣,戴著眼鏡。
他看了幾眼,把相框上落的灰擦干凈,然后又放了回去。
早上,墓地冷冷清清。
墓園里都是成排成排的石碑,石碑豎立在那里寂靜地長眠著。
云詞順著一級一級臺階走上去,不需要刻意去找,他知道那塊寫著“云瀟”名字的石碑在哪兒。
這些石碑都長得一樣,但在他眼里,有一塊是不一樣的。
嚴躍和云瀟說話的時候,云詞退在一邊,給嚴躍騰出了一點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