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男人湊過來在耳邊說話起就一直咬住的唇肉被宋郁慢慢松開,發紅的眼尾和柔軟的面龐一點兒也不像敢跟債主硬碰硬的模樣。
可也許是商臨褚今天的穿著悠閑,少了幾分上位者的壓迫感,也許是窘迫和羞恥蓋住了恐懼。
片刻,宋郁垂著眼睛,聲音悶悶的“我弟弟還欠你多少錢”
商臨褚和宋郁個子差許多,這么站著只能看到對方濕漉漉的睫毛,看起來可憐兮兮。
逗弄的心思收起了大部分。他俯身,想要去看清少年臉上的表情,結果卻看到一大顆眼淚滾下來。
男人怔了下。
他莫名想到遇見宋郁那天,對方穿著干凈泛舊的衣服,卻有白皙的皮膚和溫和漂亮的臉。
烈日當頭,少年卻蹲在樹下用手機對著一株小野花拍照。
少年似乎不耐曬,皮膚很快就紅了,他當時讓助理過去送傘,還記得對方接傘的表情
遲鈍的,像只呆兔子。
以他的能力,想要調查一個人易如反掌,于是很快就知道了宋郁的一切。也知道對方弟弟正好欠債。
他莫名其妙幫忙還了債,拿到白紙黑字按了指紋的欠條時,他好像拿到了什么,可以接近宋郁的工具。
其實他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是每次看到宋郁時,就好像全身的血液重新恢復流淌了,想要逗對方,看到更多生動的表情。
商臨褚生在一個冷漠殘酷的大家庭里,他清楚地知道這種模式是什么就像狩獵者對待弱小的獵物。
可就在剛才,宋郁的眼淚砸下來的那刻,他覺得,自己一直理解錯了。
不是那樣。
獵人看到獵物的眼淚是無視或煩躁。
可他看到宋郁哭時,是亂。
從心臟到四肢都是亂的,導致他無法用正常思維去談判去補償。
只能僵著身體,俯身去幫他擦眼淚。
男人的指腹并不細膩,弄得宋郁不舒服,也不知道是害怕還是任性,他別開了臉。
反應過來后,宋郁以為商臨褚會冷臉。
結果對方突然低語“我錯了。”
宋郁愣住,仰著還殘留淚痕的錯愕的臉去看對方。
“我的錯。”
不同于剛才那聲的生硬,商臨褚這句里,帶著幾分順從和哄的意味。
導致原本委屈到止不住眼淚的宋郁,就這么停住了哭,順便打了個哭嗝。
宋郁“”
他不好意思地吸了吸鼻子。
片刻。
“我會慢慢還你錢的。”宋郁朝床尾裝著奇怪衣服的袋子看了眼,慢吞吞地跟對方商量,“我不想穿這些。”
商臨褚盯著他,半晌只吐出一個字“笨。”
都這樣了還想著幫弟弟還債。
宋郁抿了抿嘴唇,就算再不高興也不敢還嘴了。
剛才那些話,
已經用掉了他所有的勇氣。
不過,債主的脾氣好像比想象中好。
宋郁第一次覺得,哭是有用的。
他不知道該說什么,幸好這時候潭越的電話又打過來了。宋郁盯著手機,又偏過頭,小心翼翼朝商臨褚看了眼。
商臨褚經歷完剛才的事情,沒敢再輕易逗弄,怕把這人再惹哭。
他不敢想象,如果讓這個嬌氣包知道他內心深處那些無法見光的想法時,會不會直接被嚇哭。
再等等吧。
“你接。”
察覺到債主的臉色還算正常,宋郁這才接了電話。
“嗯”
“都行。”
“沒哭剛睡醒。”
“知道了”
大部分都是電話那頭的人在說,少年安靜聽著。
電話掛斷后,宋郁朝商臨褚看了眼,小心翼翼道“我朋友要過來了。”
商臨褚低笑了聲“這是要趕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