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四天,段司宇處在不安中,卻要在顏煙面前裝作淡然。
他甚至已在做最壞打算。
假設如果只剩下一個月,無論花多少錢贊助研究所,還是求神拜佛,只要能為顏煙續命,他都愿意。
但結果比他想象中好太多。
大概率早期,可以直接手術,惡性程度低,生存率高,復發轉移的
概率小。
只要他精心養護,只要他肯費時費力
他就能盡最大限度,留下他的月光,再留下五年,十年,三十年,甚至是五十年。
此生中,從未有任何時刻像現在,段司宇想站上高臺,真誠感謝所有人,感謝所有幸運的巧合。
如果顏煙那時沒去體檢,順便做了胃鏡,早早得知后直接辭職;如果他沒能追去西島,不要臉地死纏爛打,囂張跋扈;
如果辛南雨沒被地痞欺負,他沒能接手商鋪;如果隨晏喜歡的是別人,而宇億夢沒來西島發現端倪
只要有一個環節沒能對上,段司宇都無法想象,顏煙將會如何。
顏煙生病,這是不幸,毋庸置疑。
但所有的巧合,又匯成了不幸中的那一絲萬幸,讓一切還有好轉的余地。
等心情稍微平復,段司宇終于能冷靜,回去與各科醫生討論手術方式,到底是只剝離腫瘤還是直接切胃。
兩種方式各有優缺點,前者創口雖小,但復發概率較高,后者則反之。
段司宇偏向后者,他有條件在術后精心養護,但他不想獨自做決定,因為他不能再繞過顏煙,唯我獨尊了。
等他回到病房,顏煙已經蘇醒,正靠在床頭,安靜望向窗外。
房內未開燈,冰冷的月光透過窗,照亮顏煙的側臉,消瘦,易碎,毫無生機。
有一霎,段司宇忽然想,顏煙是不是想飛出窗去,就此離開地球,回到本該在的月亮上。
心口沒來由地發慌
段司宇疾步走近,主動問“在看什么”
顏煙回頭,朝他溫和勾唇,“沒什么,我在發呆。”
眼里卻沒有笑意。
段司宇意識到,顏煙并不高興。
而此時對他笑,只是不想讓他擔心而已。
方才的喜悅驟然消失。
段司宇深呼吸平復心情,冷靜告訴顏煙可以手術的“喜訊”,一一解釋,讓顏煙選個方案。
“都可以,我都聽你的。”顏煙乖順回答,雙眼卻平淡無喜。
四目相對。
段司宇終于敢承認一個事實。
顏煙答應他會積極治療,不主動放棄,只是為了讓他好受。事實上,顏煙的態度依舊悲觀,覺得無論選哪種手術,怎么治療,最后都會再復發。
顏煙不會再尋死,因為不想讓他難過,但顏煙也不會再高興,因為從根本就不想活。
他積極改變,拼了命狂奔,把他的月光救回來,用盡方法留下。
但這些,都沒有用。
因為他的月光早已碎裂,再無法修復完整,任憑他如何努力,都只能得到一地晶瑩的碎片。
認清現狀,段司宇再裝不了淡然,側身捂住眼眶,牙關咬緊,極盡崩潰。
“對不起。”耳畔,又一次,顏煙對他道歉。
段司宇搖頭,顫著聲音乞求,“你不能這樣對我,顏煙,你不能在我把你救回來之后,還是這樣”
悲觀,厭世,不想活。</p>